眼看着粟旻传完了军令,就要两个人交割印信,准备动手整顿,陈百良却是顾左右而言他,直接打起了太极。
“粟将军,您看,现在都已经到了二更时分了,即便是下官与指挥使苏大人交出印信,我们现在也无法离开永宁卫啊,而且,永宁卫的事务这么多,裁撤整个永宁卫,那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够完成的,有我们两个在这里从中协助一二,也可以事半功倍是不是?”
陈百良陪笑道。
粟旻皱皱眉头,在锦衣卫给他的情报之中,指挥同知陈百良并不是郑芝龙的嫡系,乃是荫袭的祖辈的官职,而且能力不错,只是品行不敢恭维。
既然不是郑家的嫡系,现在人家提出来了,可以从旁协助一二,粟旻自然也不好闹得太过,毕竟,这是在永宁卫的地盘上,这福建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地方宗族实力强大的很,一旦军营哗变,这些将士很多都是连带着的,必定是群起响应啊。
粟旻面对陈百良与指挥使苏明涛的请求,也只能答应等待第二天再说。
粟旻对苏明涛这个郑家的嫡系倒是做了十足的防备,却不料这陈百良却直接发难了。
仅仅隔了一夜,陈百良态度大变,再也不复昨天谦卑的样子。
陈百良一开口,就向粟旻提出,一年的俸禄军饷远不够这些将领未来养老的开销,想要裁撤永宁卫,要么每个人开三年的俸禄,外加百亩良田;要么直接给所有的将领安置到其他衙门,按照节期领取俸禄,否则,绝对不允许裁撤永宁卫。
粟旻闻言又惊又怒,三年的俸禄,一个泉州卫,从指挥使到下面的总旗小旗,差不多有上百人,一年俸禄平均下来,每个人也要两三百两银子了,三年俸禄,那可是超过十万两银子了,至于说给所有的永宁卫将领安置差事,那就更扯了。
之所以朱辟邪要变法,革新卫所制,就是大明各卫人浮于事,空耗朝廷军饷,而没有丝毫的战力,将他们都给安置了新差事,那还改什么?
粟旻直接拒绝了陈百良的要求,同时命令陈百良与苏明涛交出印信,离开永宁卫。
只是,粟旻低估了陈百良在永宁卫的影响力,虽然陈百良仅仅是个指挥同知,但是这个指挥同知做的比苏明涛那个指挥使还要威风,毕竟,陈家宗族都是本乡本土,永宁卫之中有近三成的将士都是陈氏宗族的人,哪怕不是姓陈的,也是陈家的一些姻亲或者故旧关系进入的永宁卫。
陈百良直接将印信扔在了书案上,转身离开了大营。
仅仅过了不过片刻功夫,陈百良就聚集了上千军卒,还有各级将领三十余人,将大营包围的水泄不通。
粟旻直接傻眼了,再看一旁的指挥使苏明涛,则是不紧不慢的喝着茶。
“苏大人,陈百良鼓动将士哗变,这可是灭门的重罪,你难道还想置身事外?”
粟旻厉声喝道。
苏明涛耸耸肩,无奈道:“粟将军,如今下官已经交割了印信,不是永宁卫的指挥使了,哪怕是这里洪水滔天,与苏某人何干?倒是粟将军您,如果不能妥善处置,一旦发生流血冲突,只怕您也难保人头落地啊,嘿嘿……”
粟旻心头猛然一沉,知道自己将事情给办砸了,很明显,自己搞错了对象,这个苏明涛虽然是郑家的人,可是没有郑芝龙的命令,还不会胡来,可是陈百良不然啊,他就是永宁卫陈家宗族的老大了,在永宁卫之中绝对是一呼百应,打仗的时候,未必好使,但是这种事情,一旦煽动起来,想要弹压下去,难如登天!
粟旻气得咬牙切齿,自己直接集结麾下的精锐,想要将陈百良给拿下。
可是,到了外面方才发现,现在有些坐蜡了。
的确,三百精锐的战力不俗,可是人家永宁卫可是有三千余将士啊,陈百良自己直接能够控制的就有上千人,现在陈百良四处煽风点火,甚至在军卒之中散播谣言,参与哗变的军兵越来越多,已经快要两千人了。
即便是三百精锐的战力再强,想要将这近两千永宁卫将士全部拿下,那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即便是真的将这些哗变将士给全部歼灭了,那三百精锐也要伤亡殆尽,真的到了这个地步,那自己这个参将也别做了,甚至用不了几天,南京兵部就得将自己缉拿,直接严正军法!
“粟将军,下官倒是可以考虑祝您一臂之力,不过,下官也有一个条件!”
一旁的苏明涛嘿嘿笑道。
粟旻沉声道:“什么条件?”
苏明涛笑道:“很简单,粟将军只需要像巡抚大人举荐下官转任福建水师的参将,或者福建左镇的参将即可,苏某在军中还有些情面,想必陈大人也会考虑我的建议,而且外面的军兵可不仅仅都是陈大人的亲信,也有一些不明是非的人被蒙蔽了,只需要我出面,起码可以说服近千人散去!”
“做梦!”
粟旻怒喝道:“苏明涛,你是朝廷的将领,任命归属朝廷,岂是我能够决定的?即便是我能够决定,也绝对不会向巡抚大人举荐你的!”
苏明涛耸耸肩,转身坐下,继续喝他的岩茶。
这个时候,把总程海快步走了进来,急声道:“大人,还要早作决断啊,外面的军卒越来越多,如果真的开始冲入大营,那可就无法收拾了!”
粟旻咬牙道:“来人,立即命人快马赶奔漳州,请求常将军火速驰援永宁卫,至于外面的军兵,量他们也不敢直接造反,我们手中的火枪也不是吃素的,程海,将弟兄们全部部署在高处,弹药全部分发下去,一旦他们敢持械进攻,就给我就地歼灭!”m.
粟旻毕竟是潘独鳌麾下的重将,见惯了大风大浪,虽然事发突然,却也能稳得住阵脚,还不至于乱了章法,让步,笑话,如果自己这么轻易就想着陈百良让步,那自己就没脸活着返回南京城了!
哪怕是死在这里,也绝对不能让陈百良破坏了裁撤福建八卫的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