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南“嗨”了一声,翘起了二郎腿。
“河伯大人这就没意思了,眼下我们二人的姓名,都在你手上攥著,任你捏圆搓扁。”
“问这么一句话,也不过是想要在临死之前,知道些真正的秘密而已,河伯大人何苦敷衍我?”
到了现在这幅境地,裴南反倒放开了,最差的情况也就是个死而已,倒不如保留自己的尊严死。
再怎么说也没墮了咱们穿越者的威名。
但杨行书却没有丝毫玩笑戏謔的意思,他面色如常,缓缓摇头:“我知裴公子是在跟我交心,我也完全没有糊弄你的意思。”
“刚才的话,都是事实,我確实不知道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墮落成妖魔的,只是真正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积重难返,为时已晚了。”
裴南把腿放下,身体前倾,仔细审视杨行书的脸,发现他居然真的没有哄骗自己的意思。
“所以,你是说,你稀里糊涂就从一届册封神明,变成了如今的妖魔?”
杨行书点头;“没错,我还记得,最开始我只是性格变得暴躁易怒,但仍然能够坚守本心,调度水汽,调节直流,护佑祁水水域居民风调雨顺。”
“但后来,我行事便越来越没有章法,甚至还让人贡献人祭,稍有不顺心,便调动水流,衝垮两岸居民房屋。”
“到最后,我甚至控制不了自己,彻底变得丧心病狂,做出的事情也和妖魔別无二致了。”
杨行书的语气平静,眉眼之中,却带著一股对自己的浓浓厌弃。
裴南听他描述,忽然灵光一闪:“你会不会是精神分裂了?”
见杨行书用奇怪的目光看自己,裴南赶紧解释:“就是你现在的身体还是一个,但里面装著两个你,一个是曾经善良为民的祁水河伯,一个是兴风作浪,作恶多端的墮落妖魔。”
杨行书点点头,又摇摇头。
裴南茫然,何意味?
这又点头又摇头的,自己到底说没说对啊?
“我还是我,身体里也没有另外一个神魂,只是有的时候我变得不受控制,明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却有一股莫名的驱动力,让我不受控制地犯下恶行。”杨行书目光幽幽,像是回忆起曾经的往事,声音都变得沙哑了。
“那就是本我、自我和超我?”裴南又给出了一个解释。
这下连他身后的陈玉茹都重新挪动脚步,偏著头等他的解释。
“这个...也是一位叫弗洛伊德的先贤,提出的理论,说一个人,可以划分为三个层次。”
“超我,就是这个人的神性,智慧、良善,拥有一切的美好品格。”
“自我,则是这个人处在人与人构成的社会中时,考虑现实种种,做出的妥协选择,掺杂著利益和理性。”
“自我,是指这个人的兽性,一切底层驱动的归宿,暴怒、色慾,是储藏一切阴暗面的地方。”
裴南指了指杨行书:“我看你就有可能是神仙做的时间太长,失去了中间那层自我的隔离,导致超我与本我来回打架,整个人在神性和兽性之间来回徘徊,明明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对的,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做。”
这样新奇的理论听呆了陈玉茹,就连对自己不抱希望的杨行书也燃起了最后的火苗。
“那弗洛伊德,可曾讲解过,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是好?”杨行书全无书塾夫子的儒雅和风度,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