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这条腿是被谁打折的”
何绍一直以为何安稳的腿是战场上留下的旧伤,今日才知道是被人打折的,这件事怎么可能就此善了。
“什么被打折的,你听岔了”
“我和獾郎阿寺都听见了,是谁打的,我替您找回来场子,这么多年让他连本带利都还回来”
至于刚才听到牛娃子一家三口被柜坊的人逼死何绍有些同情,天下可怜人多得是他可没准备给他平冤,但何安稳不一样。
“我说你听岔了就是听岔了”何安稳有些不耐烦,也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咱家祖宅要不要修一修,反正也要修祖坟顺便一起修了”
见到何安稳不高兴何绍也不敢在追问下去只能换了个话题。
“不用了,反正修完也不会回来,等什么时候我走不动路了你帮我在南洼坳里盖个草棚就齐活了,想我了就逢年过节来一趟,不想我我就托乡里的把我一埋,这辈子就齐活了”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本来何绍想在太原府找一家酒楼住,但张齐贤让他们住在他的府上,何绍觉得若是再三拒绝反而见外索性就住了下来。
太原府虽然处于战备状态但目前状况还比较好也没有见到辽国大军,何绍却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凤郎,三关传来军报辽军兵分两路,一路五万人正朝着岢岚县而去,而岢岚县驻守的只有两万岢岚军形势严峻”张齐贤说道。
“张伯父,您与我说这个干什么”
“杨文广荫补在岢岚军广也算是我的子侄后辈,于理岢岚县为河东路下辖,我说什么也不能见死不救。
我已经下令召集太原府附近榆次、太谷、文水、长子四县厢兵共计八千人,今日就能支援岢岚县”
看到张齐贤的眼神以后何绍打了个激灵,这个眼神这个笑容是什么意思
“您是想让我也去”
“李沆向敏中寇准都说你聪明绝顶,现在岢岚县形势危急你难道准备作壁上观我可是听说天波府的老太君也对你很好”
“但我毕竟只是一个商人不是军人”
何绍有些为难,他不止怕死,而且怕的要死,上了战场那可就是命不由己了。
“杨文广当初在我府上的时候每次提起你都眉飞色舞,夸你如何如何的”
张齐贤叹息一声又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张伯父您也别激我了,我去就是”
听到何绍这么说张齐贤才笑了起来,起身拍了拍何绍的肩膀。
“天波府世代武将没的说,你先生别看是一个文人,当初可是跟着太宗皇帝数次北伐,兵败高粱河时还亲自提刀冲杀过。
向敏中这老家伙别看他身材矮小,心可是狠着呢,担任北伐督战官时下令砍掉的脑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吴秉正更是从最下层混起来的老杀才,陛下开恩让他武将转了文官。”
听完何绍有些懂了,朝堂上现如今的两大派系中李沆一派都是上过战场的随龙老臣,而王钦若这些人都走的是科举。张齐贤此举不止是让他去救杨文广,更是想让他通过此举想朝堂上所有人包括皇帝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那张伯父您呢”
“我就差些了,当初太祖皇帝出征时我拦马献治国十策,杨令公因潘美指挥失策战死以后老夫出面接过了这堆烂摊子。
辽军攻城副部署卢汉赟畏惧保营自固,老夫亲率两千厢军下阵厮杀以一敌百,俘虏辽军北大王的儿子以及帐前舍利,破敌上万。
河东路的地图都在老夫脑子里装着,河东路所有的军职也都担任过,最后被召回京担任了文官。
说句不客气的话,老夫要是在年轻个十来岁都不用着你们,老头子我亲自上阵活劈了萧挞凛。”
张齐贤越吹越没边,口水都喷到了他脸上。
四县的厢军已经全部聚集完毕,为首的人何绍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带他回到太原府的薛成。
本来何绍觉得支能够出其不意左右战场的力量,但是在看到这群厢军以后信心瞬间跌到了最低点。
面黄肌瘦骨瘦如柴者不乏其数,受过刑带刺面的、头发花白居然还需要靠扶着手中的长矛才能站稳的,整支大军死气沉沉完全没有任何精气神。
太祖强干弱枝的政策执行的非常彻底,把全国军队中所有精锐抽调到开封城组成了近六十万禁军,把流放的囚犯、武技体能不合格的全部编入厢军。
若是遇上在荒年更有大量灾民募为士兵,因此这厢军中老弱病残泼皮无赖无数,花费了大量的国库钱财却没有形成任何有效战斗力。
大宋是整个历史上最富有的朝代,但同样也是兵制最失败的朝代。
“张伯父,这样的军队是去支援还是去送死”何绍有些中气不足的问。
张齐贤尴尬一笑。
“其中还是有些悍将的,比如我刚任命的厢军指挥使薛成,马上功夫就很厉害”
“刘娘娘让我说什么也要保护好你的安全,我这里还有几棚禁军,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窦恩也有些为难,平心而论他可不想上战场,但他的使命是保护何绍的安全不去有不行。
“大都知我求您帮个忙,您带着一些人留下来照看我父亲”
何绍也知道窦恩的想法,所以主动替他解围。
“以后娘娘怪罪下来”
“放心吧,我会解释的”
“那就好”窦恩松了一口气。
怕何安稳担心何绍并没有告诉他自己要去前线的事情,找了个理由混过去说是离开几天。
长途跋涉为了让何绍轻松一些张齐贤还专门给他与何寺配了两匹马,厢军浩浩荡荡的开出了太原府。
岢岚县距离太原府不过四十几里的路,大宋禁军如果急行军一昼夜能走一百二十里路,四十几里的路就算是老太太裹着脚两天时间也能走到,但是这群老爷兵马上要天黑才走了不到二十里,而且还稀稀拉拉拖了一两里路,相比行军更像是在秋游。
“薛指挥使,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啊”何绍说道。
照这种速度的话,支援应该是赶不上了,到了岢岚县城或许能赶上给杨文广收尸都是好的。
“毕竟不是禁军,厢军里除了老弱病残外还有不少,让他们赶到岢岚县与辽军决战自然是百般不愿意。这样的速度已经算不慢了,何少爷有什么办法吗”薛成问道。
“不怕,将那些影响行军的老弱病残原地解散”
“原地解散”
不出注意则罢,一言便惊呆了薛成。解散厢军这可是要杀头的罪过。
好在离开太原府之前张齐贤专门找过薛成,让他在路上多听一下何绍的意见,如果可行就照做,若是出现一切后果由他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