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受到影视剧的影响,如果说来到大宋以后最佩服的人是谁,那老太君绝对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位。
在从天波府离开的时候,何绍在一路上还在向杨文广打听老太君的事情。
“虎头,老太君年轻时候很厉害”
“那可不是一般厉害,听我爹说当年一个叫崔龙的和我爷爷一起上折家提亲,两人擂台比武定胜负。
这崔龙也不是一般人武将世家,我爷爷号称杨无敌在擂台上居然都赢不了他。
我奶奶在擂台下等急了,直接上擂台把崔龙胖揍了一顿,然后又佯装败给了我爷爷俩人这才成的亲”
说起老太君的往事,杨虎头眉飞色舞,这是五代乱世中硕果仅存的大人物了。
何绍想起那些影视剧中编造虚构的杨门女将一直害怕折太君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妇人,好在折太君还是那个折太君,那个传奇的女人。
回到家的时候都哼着小曲儿,何安稳坐在门槛上看到儿子回来只是抬了一下眉毛。
“爹,您猜我今天见到谁了”何绍眉开眼笑的问。
“总不能见过阎王吧”
自从家里有了何寺老季以后,自己这个儿子就一天天的游手好闲,天天出门也不知道忙活什么,家里所有的事情都丢给这俩人,何安稳早就对他有了意见。
“您说话不带这么膈应人的啊,我今天见到了折老太君”
何安稳本来手里端着一杯酒,没想到听到这个名字以后杯子直接落在地上摔成八瓣。
“老太君天波府”
何安稳一把抓住了何绍的手腕,很明显此刻这老头子有些不太对劲。
“对啊”
“你怎么能去的了天波府”
“这有什么稀奇的,隔三差五来咱家酒楼蹭饭吃的又多还不给钱的那个,他是天波府杨家的人,老太君的孙子”
杨文广来东坡居比他自己来的还要勤快,每次来了以后都要听芸娘唱曲,一呆就是一整天。
“以后你让他有时间就过来,吃什么都行,老头子一定给他做最好的”
“他吃饭不给钱您以前可没少骂他,怎么性子变得这么快”何绍好奇的问。
“老子让你带个话你带到就行,他要是不来我打折你的狗腿”
何安稳的情绪非常不稳定,拖着跛腿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凤郎,爹我也想去天波府,你看我能不能去”
“您去天波府干嘛”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年轻的时候是行伍的当年我就在大将军杨业账下破虏军将军近侍”
何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何安稳居然是杨业的侍卫
“雍熙年我曾随大将军北伐,我破虏军连下四州立下赫赫战功,但当时的大军节度使潘美不听将军劝告执意要分兵。
最后东路曹彬战败,西路潘美见势不妙率大军回撤。
潘美逼迫大将军孤军奋战不允许撤退,让我们中军作为诱饵,而他们则伺机埋伏突袭,结果伏击大军被辽军全歼。
奸臣胁迫致使大将军兵败朔州,次子延玉战死,大将军不忍我等一共赴死,浴血杀出重围后遣散我等归家,然后绝食三日自尽而亡。
后来听说辽人割下了大将军头颅,献给了辽国朝廷。”
何安稳说完已经是泣不成声,老头子认为自己这条命是大将军给的,说什么也要去拜见老太君。
“好,咱们明天就去”
“行,就明天”
第二天一大早何安稳便已经收拾妥当,只不过穿的衣服让何绍大跌眼镜,头戴凤翅兜鍪胸口是一片铁质抱肚。
何安稳有一口箱子视为珍宝从来不让人打开,但他的腿本来就有些不利索,如今几十斤重的乌锤甲穿在身上连走路都有些费劲。
何绍知道自己不能劝,向来老好人的何安稳这个时候一劝就会瞪眼,无奈之下何绍只能找了一辆牛车。
来的时候是何安稳强烈的要求,但是到了车上以后又开始紧张起来,近乡情怯虽然不太妥当但大概是类似的感情吧。
“老太君人怎么样”何安稳问道。
“放心人很好说话也很和善”
“你看看,我还有没有当年那种悍卒的劲儿”
何安稳努力的想要挺直背,但这么多年生活的重压后背早已经有些驼,哪里是说挺就能挺起来的,但何绍还是竖起了大拇指。
“果然是当年厮杀战场的悍卒”
“你也别哄我了,这都二十多年了”何安稳叹息了一声。
牛车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天波府,何绍本来想把何安稳搀下来,但何安稳固执的自己跳了下来还险些摔倒。
何安稳左右环顾,看到天波府外一大片青石空地不觉想起了当初与他们同甘共苦的老令公杨业。
“爹是晋阳人,十三岁出去逃荒为了能有一口吃的就当了兵,跟过张元徽兵败后又跟了候霸先,最后跟了郭威。
后周改宋后,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老令公的杨业的手下,成为破虏军的一员。”
何安稳拉着何绍的手来在这青石地上走到了某处,用脚踩了踩脚下的青石。
“就是这里,当年爹出征的时候大将军就是在这里校的兵,我就站在这个地方被大将军选中当了近侍。”
这是何安稳一生中最骄傲的事情,知道现在想起来都恍如在昨日。
“之前跟过的那些人东征西战只不过是为了一口嚼谷,直到遇上大将军,从未嫌弃过我出身卑微,将我们那些近侍视如手足同吃同住同甘共苦。
是大将军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军伍什么是悍卒,打仗是为了能让我们的父母妻小在耕田的时候不会被打草谷的人割了脑袋,是为了让天底下的人吃口安乐饭,大将军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但说着说着何安稳又是眼眶一片赤红,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悔意。
“在大将军兵败遣散我们时,我本有机会能把大将军带出来的,但是身边成片成片的人倒下,我怕了”
“我骑马离开的时候也无数次回头望,但始终没有勇气在返回去,我怕了”
“我是大将军的近侍,我还活着但大将军死了,我有什么颜面来这天波府”
回忆起这些何安稳像是被抽去了主心骨,整个人跪在地上,一边嚎啕一边朝着门上天波府三个字的牌匾不住的叩头。
自己的爹跪在地上,何绍自然也不敢站着。
杨业,杨无敌,一个以命守护了大宋一片青天的人。
也是从他死后,大宋历代皇帝再也不敢去试图染指历代汉人皇朝的屏障,燕云十六州
“爹,我去敲门吧”
何绍站起来准备去喊门吏,但何安稳却一把拉住了他。
“我不进去了,咱们回家吧”
“您不想看看老太君吗”
“不了,来过就好,来过就好”
以前何绍不知道为什么每逢七月十二何安稳都会一个人喝的大醉,一边喝一边痛哭,直到现在何绍才知道原来七月十二是老令公杨业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