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一回到旅馆后,原田英一告诉他,越水七槻留言,让他去别墅见面。
纪一叹了口气,但什么都没说地出发了。
等他到别墅的时候,果然,被通知的人不只是自己。
很快,最后一个访客鹤田医生也到了。
“或许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或许有些罪人终究依靠着伪装躲过了法律的追诉期。”越水七槻死死盯着贵子和俊之,“但是,我觉得是时候让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她将纱月寄给自己的画册扔在桌上。
指着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缩在自己丈夫怀里的贵子夫人:“二十年前,你为了遗产和婚姻毒杀了自己的父亲!”
贵子夫人没有回话,只是把头埋在丈夫怀里不断抽泣,而小川俊之则嘴唇颤抖,可最终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可当年的阴谋出了岔子对吗?”越水七槻的目光里满是愤怒,是为了朋友纱月的死,更是因为让凶手逍遥法外,“你们没想到这一切都被真奈看到了。
“而证据就是这本宛如儿童呓语般的画册!
“所以,谣言是真的,为了杀人灭口,你在车上动了手脚,也杀害了管家正郎和真奈!”
“不是这样的!”甲谷廉三忽然开口。
“就是如此!”越水七槻猛地转过头,“紫乃小姐是因为发现了这本画册才察觉真相,也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父母曾经犯下如此罪恶才会精神崩溃自杀!这就是当时迟迟找不到的自杀原因!”
“不是这样的……”甲谷廉三反而显得很激动,声音近乎哀求,哆嗦着说道,“大小姐其实一直沉溺于药物。一直在重复着自杀行为,是我因为小姐的名誉而无法说出口……是我的错,我以为纱月的嫌疑很快就会被洗清,所以……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重复着:“请相信我,这一切都和二十年前的事情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我……”鹤田医生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站出来,“我可以证明,紫乃小姐……”
话说到一半,他停下了,泪水从浑浊的双目中涌出:“对不起,廉三,我做不到……”
“可惜,除了这本画册,我没有任何证据,更何况,就算是我有证据,也做不到任何事了。”越水七槻的声音充满了恨意,他死死盯着那对夫妻,许久后又转向甲谷廉三和痛哭流涕的鹤田久藏,“二十年的阴谋,你们为了自己的私欲,还要害死多少人才罢休?”
“哈哈哈哈哈。”只有一条润也高兴得笑了出来,“真是可惜,二十年前没有像您一样敏锐地侦探,否则,他们又怎么可能逍遥快活这么多年?”
他满是挑衅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一家。
“不是这样的。”纪一缓缓开口了。
“不是这样的?”越水七槻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越水侦探,你已经失去冷静了。”纪一的语气平静得好像一潭死水,“我理解你因为朋友的去世而急迫的想要找到一切的源头,想要一个真相。”
“我没有!”越水七槻暴怒了,“我没有失去冷静,我的推理没有问题!纱月就是因为他们的错而死!”
“是的。纱月小姐的去世是个不幸的悲剧,而这个不幸的悲剧发生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幢别墅里发生的错事。”
“那你为什么说不是这样?”越水七槻不解,愤怒,痛苦。
“我想,这是一个有点长的故事。”纪一环视众人,“但是在我将这个故事说出来之前,想要先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越水七槻立刻追问。
“真相,是为了活着的人,还是死人?”
一阵沉默,没有人回答,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一阵阵哭泣。
“当然是为了死去的人!”一条润也终于打破沉默,吼道,“这是为了父亲,为了正郎,为了真奈,为了紫乃,也为了纱月!只有真相才能带给他们迟来的正义!”
“不是这样的。”纪一眼眸低垂,“死人是不需要正义和真相的。”
越水七槻抬着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不论发生什么,不论真相如何,宗一郎先生,正郎先生,真奈小姐,紫乃小姐,纱月小姐都不可能活过来了,也不可能知道了,既然这样,真相对他们又有什么意义呢?所谓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也只不过是生者的自我欺骗罢了。
“或许冷酷无情,但事实就是,凶手是否落网,罪犯是否伏法,对死者来说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哪怕是一命偿一命,也不过为时已晚。
“所谓真相,所谓正义,永远都只是为了活着的人
“没有什么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没有什么让死者的亡魂可以安息。
“一切都是为了让活着的人,能够坦然面对死亡。
“这就是真相的意义,这才是正义的价值。”
说完,他看向贵子和俊之,看向甲谷廉三,又看向鹤田久藏。
“这个悲剧,是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错误。一切的根源,就是因为在这里的人,都不明白,只有真相才能让一切真正的过去!不敢面对真相,曾经的阴霾就永远不会散去!”
“没有什么药物成瘾,紫乃的自杀,就是因为她认为她深爱的父母是为了遗产不择手段的恶魔!”
“因为不敢揭露真相,为了所谓死者的名誉,纱月才会死!”
纪一看着甲谷廉三:“或许你觉得自己做出和父亲一样的举动是伟大,是传承,是为了保护这个家的不得已。
“在我看来!这就是愚蠢!
“没有什么比活着的人更重要!
“死者为大,大不过鲜活的生命!”
甲谷廉三颤抖地看着纪一。
“我知道你做的一切。”纪一冷冷地看着他,“包括当我来的那天,你晚上偷偷离开别墅区,我想,就是那个时候,你去见了鹤田医生,告诉了他我在调查二十年前的案子,或许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也就是在那时紫乃小姐的自杀合情合理,和鹤田医生一起伪造了紫乃小姐沉迷于药物的记录,对吗?如果鹤田医生坚持下去,如果我刚才不站出来打断,你是不是就要拿出记录来反驳越水侦探的推理了?”
甲谷廉三低着头,不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