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爹和娘的家,已经面目全非。土坯房仅剩空壳,洪水中墙体还在不停地剥落坍塌。
院子里有一个高高的铁架,是爹当年为思乡的娘修的瞭望塔。他那时小,根本不能理解好好的院子里杵着一个铁家伙有什么意思,可当他某一次好奇登上去的时候,才发现每天赖以生存的村落在大山的掩映下竟然美得令人屏息。。。
顺着娘曾经眺望过的方向,发现那里是一条延绵到山外的公路。狭窄的山路盘山而上,然后被青山隔阻了视线。。爹说,娘是想家了,她想透过大山看到她的家乡。他为娘费了积蓄费时半年修成的铁架,就是希望能为娘抹去一些乡愁。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娘到底有没有爱过他的爹,可是长大后,他却明白,总是靠在屋门前抽旱烟的爹肯定是极爱娘的,每次娘坐在高铁架上一动不动的时候,他眼里就会浮现起一丝恐惧和忧伤。。他的眼神骗不了人,爱到极致,才会如此的害怕失去。。
洪水肆虐,水波翻腾。
他的木筏宛如破败的絮在风雨中被激流撕开,来不及固定,他只能依靠着超人的臂力,挥动船桨,在水流中保持平衡。
仰头望去,铁架的半中央蜷缩着一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疯妇。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从她持续不断的尖叫声里,却能感受到她对生命的渴望。。
用绳索把仅剩下一半的木筏固定在铁架上,他爬上阶梯,靠近刘莲英。
满脸皱纹脸色灰败的疯女人瞪着眼睛看了他半天,嘴里一直咿唔乱叫:“啊。。。啊。。。。。”夹杂着隐隐的哭声,让陈慕枫拿着绳子的手指不由得顿住。。。
她认出他了?
听婶子讲,近几年刘莲英疯的厉害,很多时候吃不饱饭,经常还会脱光了在村子里乱跑。村人嫌弃她过去虐待继子的恶劣行径,都不肯伸出手来帮她,后来,还是村委会找了一户人家每天去给她送两顿饭,才得以活命。
犹豫了几秒种,他还是朝前跨出一步,用腰间的绳索套上了她臃肿变形的身体。。。。
姚晓璟心急如焚。。
她趴在屋顶的边沿,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前方没有边际的洪水,寻找她的慕枫。。
他累吗?他有没有救下那个该下地狱的继母?!
他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返回村小。。。
紧张、恐惧、急迫的情绪轮番折磨着她已经快要崩溃的神经。。
忽然,头顶感觉一暗,雨势似乎也小了许多。。她惊讶地抬起头,发现竟是曾经和她分食过水鸡蛋的曹丽娟脱下了身上的褂子帮她抻在头顶挡雨。。
“阿姨。。你很冷吗?”被冷雨淋得嘴唇发青身体不停瑟缩的女娃儿,嗫嚅着叫她。。
“丽娟----------”她太惊讶了。。。没想到,一个弱不禁风的山区女娃娃,竟然晓得主动为她挡住头上的风雨。。女娃娃自己呢,新书包变成了湿书包,可是仍然固执地藏在秋衣里,不肯让最贵重的礼物被损坏弄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