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这仿佛是开天辟地的第一句话。
傻子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
这是一个很白房子的白房子,白到什么都没有,头顶的天花板、四面的墙壁,皆是一样的颜色,白花花的令人晃眼睛。
除了白色的墙壁,就是墙壁。
傻子的注意力于是都被这奇怪的屋子所吸引,刚刚开天辟地的第一句话, 也眨眼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于是他瞪大眼睛,仔细观察周围的画面,用手敲敲打打,摸索墙壁。
他似乎也不想出去,就是单纯对这白色的空间好奇,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看见任何没怎么见识过的东西, 就总想要研究一番,最后等研究的无趣了,自然就被另外的东西吸引注意力了。
但研究似乎是有意义的,傻子发现了一扇门。
那扇门和周围的墙壁一模一样,且没有明显的棱角,因此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要用手细细地摸索才能发现。
而门的打开也很简单,傻子找到它,然后在墙壁上轻轻一推,这门就刷地一下子打开了。
傻子呆了一下,好奇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才向门的对面看去。
门的里面是另一间白房子,那间白房子的样子、大小和傻子的这一间没有任何区别,而且,与傻子所在的这扇门相对的,那个白房间里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扇一模一样的门,那扇也打开了,通过那个白房间里打开的门,便能看见在后面又是一个一样的白房间,如此类推, 一路看想去,几乎望不见尽头,仿佛有无数个白房间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令人惊叹的神奇世界。
傻子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他连忙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因为他忽然间意识到,也许那些房间里也都是有人的,只是他们更早地找到了门,因此到了下一个地方。
白房间的喜悦与好奇在这一刻变得烟消云散,傻子跌跌撞撞向前跑去,似乎是想要追上前面的人,看看这白房子里的世界还有什么。
值得庆幸的是,傻子并不聪明,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他也不会感到不安,甚至有些处之泰然的意味,对周围的一切充满喜悦与好奇,有着旺盛的好奇心与探索欲。
这是一件好事儿,也不是一件好事儿。
谁知道呢
傻子在跌跌撞撞地前进,忽然,他顿住了脚步。
因为他来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有两扇门。
一扇,是傻子熟悉的白色的门,还有一扇,在另一侧的墙壁上,是一面在白房间里格外突兀的,黑色的门。
傻子皱起眉头,靠近过来,用力推了一下,黑色的门不曾动摇,这似乎不是能打开的。
但傻子注意到,在黑色的门的下面,有一行血红色的字,映衬在白与黑的世界里,格外的情绪与醒目。
我是谁
开天辟地的第一个问题又一次回到傻子的脑袋里面,他的身躯一下子便僵硬住了。
仿佛这个问题直击了他的心灵,让他一下子茫然与呆滞起来。
谷錵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看着自己,喃喃道:“可我是谁呢”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于是傻子扭过头看去,正看见在他来的方向上,大开的白色的门里面,又跑出一个人来,那个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破破烂烂的蓝色衣服,长得也和他一模一样。
那是另一个他。
两个傻子彼此看见一模一样的自己,都是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但很快,傻子就抬起手来,指着傻子说:“你怎么跟我长得一样”
傻子也抬起手来,指着傻子说:“你怎么跟我长得一样”
“你怎么学我说话”
“你怎么学我说话”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忽然,两个傻子同时住了口,他们彼此对视,忽然间意识到,这不是因为他们长得一样,也不是因为他们再学谁说话,而是因为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于是他们异口同声地发出声音。
“我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未解之谜,但就在这时候,异响声忽然传来。
声音从最开始来的那个傻子背后的黑色的大门里传来,像是某种野兽在磨牙允血,又干脆就是用锅铲铲焦糊掉的锅底的声音,摇摆在凶狠与生活日常两者之间。
两个傻子同时开口:“那后面还有一个我”
话音才落,黑色的门便轰然洞开了。
从里面出现的不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傻子,而是一头张牙舞爪的黑色怪物,它没有正常生物明晰的器官与形体,像是一团扭曲不定的黑色烟雾,而从这团黑色烟雾之中翻飞出一道道刀锋般的触手,猝不及防之下,那个先来的傻子因为距离门比较近,一瞬间便被洞穿,剧烈地惨嚎起来,被拖行着拖入身后的黑色大门里的黑色房间里。
那个傻子尖叫道:“我是谁我是谁”
另一个傻子没有跑也没有尖叫,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发了会儿呆,然后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周围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白房间黑房间不见了。
他已立身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荒草丛生的原野之中。
远处的天空中,星河倒挂,地面的尽头,森林茂盛,有成群结队的鸟儿从天野之畔滑翔而过,这场景好不美丽。
而在这片原野不仅仅站着傻子自己,他抬起头来,发现每隔十几米的地方,就有一个他自己。
那些傻子正做出与他一模一样的动作,四面张望,然后纷纷低下头来,看向自己的身躯与双手。
而在这一刻,他们眼睛所散发出来的光芒,不再迷茫与混乱,而是渐渐地、开始稳定下来。
宁静而美好的世界里,他们发出同样的呢喃,每一道声音都不大,但千到万道汇聚在一起,却响彻寰宇,振聋发聩。
“我是苏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