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有影子。”
三岁小女孩趴在他爸爸肩膀上,用一只小手,摸着他爸爸的脸庞,指着后面,稚嫩的说着。
男人抱着女儿,没停脚步,扭过头看了一下后面。顿时浑身汗毛竖立,头皮发麻,心跳加速。
“丫头,别怕”,他搂紧女儿,加快脚力,磕磕碰碰的小跑着,脚下的路似乎被草绳缠着,难以迈开。
此刻正是午夜时分,明月高悬,银光洒落苍穹,光照四野,一片灰亮寂静。
男人抱着女儿,在一条十多里的乡间小路上,赶着回家。那小路只有一米来宽,路上都是杂草,小路两边都是一人来高的棉花杆田。那棉花杆上绿叶繁茂,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哒哒,那个影子一直跟着,”小女孩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后面害怕的说着。
“别怕,丫头。”男人扭头又看了一眼后面,浑身衣服湿透。
他后面两百米的小路上,跟着一个一丈来高的大黑影,那黑影一团模糊,看不清楚,一直不紧不慢的跟着他们。
男人赶紧把小女孩反抱着,不让她再趴在肩膀上看后面,而是脸朝着前方看前面。他又加快脚步,几乎是在跑。可是他跑,大黑影也跟着他跑,他慢下来扭头看,大黑影也慢下来,就那么一直跟着他们。
深夜的月光下,十几里的棉田小路上,这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抱着女儿挥汗如雨的跑着…跑着…越跑越快。
“扑通一声,”他们摔到小路的草丛里。
“哒哒,好疼…”小女孩惊叫着。
…………
安缇忽觉心脏“蹦蹦蹦蹦…”加速跳着,似乎要冲出胸口,身子一抖,醒了过来,原来她躺在柔软的床上,又做噩梦了。
她总是做着一些奇怪的梦,每次梦中醒来,都感觉特别真实,还能记住。
“小白,几点啦!”安缇闭着眼睛,慵懒的问着。
“你好,主人,现在是:2072年9月17日,早上07:15,星期六,天气晴,气温25°,这是一个崭新而又美好的一天……”
“好的!小白,你休息一会。”安缇趴在枕头上,压着大毛绒娃娃,不想起床。
“是,主人,”床头矮柜上,一只盘着的智能小白龙,用甜甜的小女生声音回道。
过了一会,她揭开柔软的薄毯,伸出白净双腿,坐到了床边,穿上拖鞋,轻轻拉开淡灰色落地窗帘一角,侧脸眯着眼睛看向窗外。一缕缕淡黄色晨光,从窗帘外射进房间。
安缇在窗前,举手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走到房门口,走进了卫生间。
…………
两个小时以后,安缇坐的无人自动驾驶车,进了一座高层小区的地下停车库。她下了车,那车子自己停进了车位上。
这个车库很大,她不太熟,她跟着导航,一会就找到了电梯口,进了电梯。
“早上好,女士,请问你要去哪里?”
“八层,801,曹宇家,谢谢,”她对着空气说道。
“好的,信息正确,女士,愿意为你效劳。”她头顶上,有一个小的转动着的带语音的摄像头,回道。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八楼,自动开了,安缇走出了电梯,看见楼道里有一排鞋柜,杂乱的放着许多鞋子,和几盆枯死的植物盆栽。
“你好,女士,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门口逗留?”
“我来找曹宇先生。”安缇站在门口,对着801门口旁边,一个小方正可视屏幕说道。
“好的,女士,请稍等,”801门里,听见“叮咚…叮咚…”的声音,自动响了起来。
过了一会,才听见有女人在里面喊:“来了,来了,大清早的谁啊?”
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睡衣三十来岁的女人,伸出了一颗蓬乱的头,看着安缇疑惑的问:“你找谁?”
“抱歉,女士,打扰啦!曹宇先生在家吗?”安缇面带微笑问着。
“他不在,有什么事吗?”
“我是数字意识档案管理员,安缇,你能告诉我,哪里可以找到他吗?”安缇客气的询问着,把自己的工作牌,递给女人看。
“数字意识………哦,我知道了,你们打过电话!进来吧!”女人打开门,把安缇让了进去。
安缇脱了平底鞋,穿着女人拿给她的新拖鞋走了进去。
女人示意她坐在沙发上,去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也坐在了沙发上。
“已经到期欠费一年多了,曹宇的数字妈妈,还续费吗?”安缇问着。
“我还能看看她吗?”女人没回答,问着安缇。
“嗯……”
安缇拿着手机,点开了一个数字人APP,找到了曹宇的数字人妈妈,点着视频通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旁边的女人已经眼泪汪汪,抽着矮桌上的纸巾擦着眼泪。
手机视频里,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面带慈祥的笑容问着:“是小宇吗?你去哪里了?很久没见到你了。”
“妈,是我,阿银,”女人流着眼泪接过安缇的手机,又说着:“妈,小宇,最近很忙,出差去了,你看看小宝吧!”女人拿着安缇的手机,站了起来,敲开了一扇房门,喊着:“小宝,快陪奶奶聊聊天。”
门开了,一个十几岁男孩子,伸出头接过了手机,叫着:“奶奶,我想死你了…”就听见男孩在里面哭了起来。
女人坐到了安缇对面沙发上,又擦了一下眼泪说道:“不是我们不想续费,去年曹宇的公司破产了,他还负了很多债,害怕被人找到,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连我和小宝都找不到他人。一年多没联系了,他是死是活,我们也不知道。我拖着不去办,是期盼小宇回来。”女人说着说着,又眼泪汪汪,抽着纸巾擦着眼泪。
安缇眉头紧皱,也不知如何去安慰她,静静的等着她说。
“小宇的数字妈妈,费用太高,我们孤儿寡母已经支付不起了,实在不行,就把档案封存了吧!”女人无奈的说道。
“嗯,封存数字亲人档案,需要你们亲属签一份同意合同。”安缇说着,在包里拿出两份,数字人档案封存合同书,有好几页,她递给了女人。
女人拿着合同细细的看着。
安缇再次强调着:“你确定真的要封存了吗?封存起来,以后再调出来,手续很麻烦。”
“嗯,确定了,小宇欠太多钱了,用不起了,再说了,数字人,毕竟不是他真妈妈,哎……”女人说完,叹着气。
“好吧!那就在这里签字,还需要你儿子签字。”安缇说完,递给她一支笔,指着合同上签字的地方。
“等一下吧!让小宝和他奶奶多聊一会,可以吗?”女人看着安缇,无奈的问着。
“可以,”安缇苦笑着。
女人让安缇坐一会,去了房间和小宝一起,与数字人奶奶视频聊着……
安缇有点无聊,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客厅,至少有两百多平米,家具非常考究,装修非常精致豪华,说明这个家庭,曾经也是非常富有的。
她拿出另外一部工作手机,查看着一些数字人档案信息。
她最近一个月,才调来催查部,做数字人档案催查员,不用坐班,倒是自由。几乎每天都在外面找数字人家属。有时候顺利,一、两个小时就办完了,有时候找不到人,还得等,或者白跑一趟。
过了半个小时,女人眼含泪水,带着他儿子从房间出来了,把手机还给了安缇。
“安小姐,谢谢你啦!”她很礼貌的谢着安缇,又对着小男孩说:“小宝,来,爸爸不在家,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
“不想签,签了就再也见不到奶奶了,”十几岁的小宝,往后退着。
“那不是真奶奶,”女人无奈的说着。
“是奶奶,奶奶走的时候说了,她身体不在了,她的灵魂意识进去了,我不,就不签。”小男孩小宝说完,又跑进房间,还“啪”的一下,关了门。
女人对着安缇,尴尬的苦笑着,跑去敲房门,哄着她儿子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