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过神,时药这才连忙蹲下身把书捡了起来。
重新站直后她便低垂着脑袋,不肯再和进来的人有半点视线交流了。
数学老师在戚辰身后关上门转回身,才发现时药还站在讲桌边上。
她犹豫了下,玩笑说:“看在新同学的份上,今天‘大赦天下’——时药,带着你的手机回去吧。再有下次,我可新账旧账一起算了啊。”
时药狼狈地点点头,一把抓起手机就跑回了原位。
所幸这会儿全班的注意力焦点都在新同学那里,没人顾得上开她的玩笑。
回了座位,时药一口气还没松下,就被同桌的孙小语抱住了手臂——
“卧槽好帅啊药药,我太羡慕你了你刚刚可是第一个被他看见的,肯定对你格外地印象深刻啊!早知道有这种福利我之前肯定把手机玩到没电关机!”
“……”
时药费劲巴拉地从孙小语的“虎掌”里拯救出自己纤细的手臂,想了想还是没急着告诉对方,这就是她那个“众筹”来的哥哥的事实。
她怕孙小语一个激动把自己掐死。
“受你们班主任嘱托,我简单给你们介绍下新同学。”
台上,数学老师笑眯眯地合上卷子,刚准备开口,就听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传出声音来——
“老师,我们要听新同学自己说话!”
开口的明显是个胆大的女生,迎着全班赞同或好笑的目光也昂首挺胸的。
教室后排有人吹口哨:
“哟,我们班花怎么还带欺负新生的啊?”
“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哈哈哈哈我看有可能……”
教室里乱成一片,眼看着就是无法收拾的节奏。
而就在此时,台上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男生懒洋洋地撩起眼帘,一眼扫了过去。
跟那双全然淡漠的眸子对视了几秒,女生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
尽管台上的男生一字未语,但在对方的眼神里,她觉得自己就好像一只独自表演的小丑似的。
她所引以为傲的让同龄异性追捧的貌相,似乎也完全入不了那人的眼。
班里被这一眼冻住的不只是那女生一个人。
站在台上的男生眼神冷得像是封了冰,看人时全然瞧不出一点情绪波动。一时之间,刚刚还吵闹起哄沸沸扬扬的教室里,噪声突然就掉下了一个八度。
唯一被戚辰背对着的数学老师自然没有看见他的眼神,对于教室的突然声弱也有些莫名。
她侧过视线看向男生,声音柔和,“不如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站在原地的男生薄唇一抿,不待班里学生看出那到底是笑还是嘲弄,对方便侧过身去。
戚辰从旁边桌上取了一支粉笔,转身迈上了讲台。
教室里安静下来,几乎每个人都看向黑板。
那只指节修长分明的手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戚辰”两个字。
“戚”字起笔时还有些不熟练,到“辰”字收尾时,已经称得上龙飞凤舞,笔格遒劲。
要真是字如其人,那这人有多凶,班里坐着的学生们心里都约莫有数了。
写罢戚辰放回粉笔,看向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被他盯得一愣,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讪讪转向教室。
“看来我们戚辰同学的自我介绍还是很简短的啊,那我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吧。戚辰同学归国不久,之前一直在国外生活,对国内一些事情可能不那么习惯,大家最好多照顾一下新同学。平常有什么困难,也记得互相帮助,带新同学尽快融入到我们这个班级集体中来。”
“刚回国?”教室后排传来嬉笑的男声,“那他会说汉语吗,老师?我怎么看着像是不会呢?”
戚辰刚刚盖了全班风头的行为,显然不只是让哪一个男生不满,很快后面就又接上了个新的声音——
“是啊老师,这刚回国就空降我们市三中,靠谱吗?我可听说国外那些上大学的,也就学我们高中的数理化水平。我们七班作为三中的重点班,可不接受吊车尾的存在啊。”
“王琦峰,朱房雨,就你俩话多管不住嘴是吧?”
数学老师视线压过去,看向挑事儿的两个男生。这俩本来也一直是班里的刺头,平常没少叫老师头疼。
“你俩还好意思问人家成绩?单就数学一科,戚辰同学昨天入学测试考了满分,用的就是上学期期末的那套卷子——你俩低头看看自己的成绩,想想刚刚那话不害臊吗?我看这戚辰同学招进来,至少还能均衡一下你们给班级拉下来的平均分!”
“满分?!”
“——卧槽?”
“怎么可能??这份卷子考满分他还是人吗??”
数学老师话音一落,教室里顿时比之前的哄闹声又热闹了十倍。
——
三中到底是省重点高中,学校里氛围一贯注重成绩为主,所以数学老师这话一出口,勾的班里的学霸们看向戚辰的眼神都不对了。
然后有人小声提了疑惑:
“他要是成绩那么好,怎么没进预科班?”
这话一出,全班哑然。
预科班是三中每个年级都有的特殊存在,采取末位淘汰制,班里每一科都有自己专门的执教老师。可以说是汇聚了每一年级的成绩最优秀的学生也不为过。
——那也是普通班的学霸们削尖了脑袋都想钻进去的地方。
听了这个问题,台上站得太久而有些不耐烦的男生终于开了口。
他嗓音微沙,带着点似有若无的自嘲。
“因为语文成绩单科58。”
全班:“…………”
换句话说,哪个语文大佬发挥出彩点,作文一项就顶他全部分数了。
披着众人惊叹的目光,戚辰浑不在意地侧身看向数学老师。
“老师,我站很久了。”
“哦……哦好。”数学老师尴尬地回过神,抬起头看向班级后排空置的桌位,“谁愿意跟新同学同桌?”
前面有了同桌的不少人遗憾地压下雀跃的目光。
唯独有一桌不同——
“老师老师,我我我!”
“…………”
时药目瞪口呆地转头看向高举着手的孙小语。
数学老师也哭笑不得,“孙小语,你不是已经有同桌了吗,凑什么热闹?”
孙小语一脸见色忘义,兴奋道:“老师这个同桌我不要了,我要新的!”
“……”在全班同情和玩笑的目光里,时药抬起手来遮住眼睛,脸色渐红,同时磨着细细的牙往外挤字,“孙小语你做个人啊……”
孙小语压低了声音,“只要抱得男神归,不做人算什么!”
时药:“……”
孙小语一扭脸就满目热情,“而且我语文成绩比新同学好,可以辅导他!”
数学老师说:“班里确实是有个语文成绩很好的,语文组组长在别班教课都常把这位同学挂嘴边——不过据我所知,这人是你同桌时药,不是你吧?”
“哎?”乍一听见自己名字,时药本能地抬起头。
然后正撞上讲台旁站着的那人落过来的暗沉沉的目光。
时药蓦地想起今早在主卧大床上见到的明暗间半的旖旎图景,不由脸色一涨,下意识地低下头撇开了目光。
而讲台上,数学老师本是无心出口,说完之后却自己先琢磨起来——
刚巧,这位被语文组组长成天挂在嘴边的得意门生,相对成绩没那么出彩的就是数学了啊?
想到这儿,数学老师笑了起来。
“孙小语,你不是想换个新的同桌吗?来,你收拾一下东西,到你后面第二排宋楠安旁边坐。”
“哎?老师我——”
“戚辰,”数学老师对于一贯是女生里最皮的孙小语没再搭理,而是转向戚辰,“你就先到时药旁边坐吧。时药语文成绩好,你数学成绩好,你们可以相互促进一下。”
戚辰沉默了两秒,深咖色的瞳仁里掠过一丝微光。
他神情依旧寡淡,对于老师的安排看不出什么情绪上的反应,唯独攥在肩后包带上的指节慢慢收紧——
“好。”
原本期待着那人拒绝的女生们都遗憾地收回视线,转而纷纷落到时药的身上。
而最无辜的时药看向搬着东西恋恋不舍地离开的孙小语,又看了眼走过来的男生,一时之间连哭的心情都有了。
“砰”的一声闷响,男生的书包搁到了桌上。
凭着一双长腿,戚辰居高临下地看着把自己缩在课桌最里面的女孩儿。然后他缓收了视线,单手撑上桌面,躬身将书包塞进了抽屉里。
因男生的俯身而突然拉近的距离,让时药避无可避。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边的书页,然后就听得耳边响起漫不经心的低声。
“你好啊,”那人尾音一勾,“……时药同学。”
“……”
坐在两人身后的同桌俩对视了眼,在对方那儿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疑惑——
时药刚刚…………是不是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