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两人四周场景再变,当即置身一片怒海狂涛。
惊涛拍岸,狂风呼啸,海水翻滚著,仿佛隨时要將人吞噬。
海面中央,悬浮著一叶仅容二人立足的破旧扁舟,隨浪剧烈起伏。
苏芷晴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紧了冰炎剑的剑柄,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凝重:
“怒海幻境!”
“其中蕴含的剑意与威压,真实不虚。”
向楚生目光扫过狂涛,体內剑意隱隱呼应。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出一步,身形如燕,稳稳落在扁舟之上。
舟身一晃,他脚下微沉,青金色的元力自足底透出,竟令扁舟稳了三分。
“苏姑娘,请。”他伸手虚引。
苏芷晴轻轻頷首,纵身跃上。
扁舟空间狭小,两人几乎肩並肩。
她侧过脸,能清晰看见向楚生紧绷的侧顏与专注的眼神,耳畔除了风声浪声,还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想来需以剑意化舟,定住心神,抵御怒海之意。”
向楚生低声道,手中镇潮剑当即出鞘,剑身隱隱泛起山峦虚影。
倏然间,一道数丈高的巨浪已当头砸下。
哗哗!
“镇岳!”向楚生一声清喝,剑势陡然沉重如山。
剑光层层叠叠展开,瞬间在狂涛中劈出一道短暂的裂隙,让扁舟得以穿行。
苏芷晴动作极快,几乎在他剑势展开的瞬间,手中冰炎剑已划出寒芒。
“凝!”
她剑尖点向侧面涌来的第二道暗浪,极寒剑气喷薄,浪头表面瞬间凝结成冰。
虽只一息便崩碎,却为扁舟爭取到调整机会。
“左舷三尺,浪下有旋涡!”苏芷晴疾声道。
向楚生毫不迟疑,剑势一转,改劈为搅,青冥剑意如柔水般渗入旋涡中心,借力打力,竟將扁舟轻轻推离险地。
两人配合无间,一刚一柔,一守一攻。
苏芷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出身寒松真人门下,剑法以冰寒凌厉著称,向来习惯独战。
此刻与向楚生並肩,却能感受到他的剑意中那份属於山峦的厚重与沉稳,恰好补足了她剑法中变化稍欠的不足。
尤其那招叠嶂式,分明是强攻剑招,在他手中竟能化出分涛定海的巧劲。
“你的剑法很有意思。”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著探究。
向楚生手腕一振,震散水龙残劲,闻言嘴角微扬:
“家传剑法,重在势与意。
苏姑娘的冰炎双属剑气,刚柔並济,才是真妙。”
两人说话间,怒海幻象陡然加剧。
四面八方同时掀起九道巨浪,如囚笼般合围而来,浪中隱现剑意锋芒,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杀意!
苏芷晴脸色一白,已准备全力催动寒冰剑气硬抗。
向楚生见状闭目凝神。
镇潮剑缓缓平举,剑身上,山峦虚影与淡淡水纹交织浮现。
“云海翻腾!”
隨他轻声落下,剑意如云如雾,轻柔地瀰漫开来,渗入每一道浪涛中。
剎那间,九道巨浪的合围之势微微一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了狂暴,露出了其中流转的剑意轨跡。
苏芷晴福至心灵,冰炎剑疾刺而出。
寒热交替的剑气精准点中,只听“嗤嗤”数声轻响,九道巨浪竟同时崩散,化为漫天光点,缓缓凝聚成第二枚白玉简,落在扁舟之上。
怒海幻象渐渐平息,扁舟稳稳停在一片平静的虚空中。
向楚生收剑,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气息微促。
刚才那式“云海翻腾”极耗心神,若非近日剑法又有精进,绝难如此举重若轻地勘破浪涛剑意。
苏芷晴伸手接住玉简,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她转头看向向楚生,眼神复杂,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刚柔並济,以柔克刚。
碧波真人的水道真意,原来藏在此处。”
她轻声说著,將玉简递给向楚生:
“你主导破关,此简该由你先观。”
向楚生接过,神识一扫,简中记载的正是对“刚柔並济”之道的阐述,以及一门名为“分波定澜步”的身法残篇,虽不完整,但於水战或乱局中腾挪大有裨益。
“此步法精妙,於你我皆有用处。出了遗府,可共同参详。”向楚生並不想独占,坦然道。
苏芷晴微微一怔,隨即点头,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好。”
扁舟无声消散,两人脚踏实地,面前已是第三幅图“海月悬空”最后关卡。
第三幅图上的海月,在两人注目下缓缓亮起清辉。
没有门户,没有通道,只有月光洒落,將两人笼罩其中。
向楚生只觉眼前一花,四周景象骤变。
不再是遗府门前,而是向家望海山。
但此刻的望海山,护山大阵破碎,殿宇倾颓,火光冲天。
熟悉的族人身影倒在血泊之中,三长老向成云拄剑半跪,胸前一道狰狞伤口,气息奄奄。
族长向成昌被数名黑袍修士围攻,怒喝声渐渐微弱。
“不……!”
向楚生心臟骤然紧缩,哪怕明知是幻,那扑面而来的绝望与血腥仍让他气血翻腾。
场景再变,是家族祠堂。
爷爷向伟山躺在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已绝。
弟弟楚瑾跪在榻前,哭声嘶哑,抬头看他时眼中满是怨恨:
“哥……你为何不早点回来?
为何救不了爷爷?”
幻象直指他內心最深的恐惧,家族覆灭,至亲陨落,自己无能为力。
向楚生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双目渐赤。
就在这时,他识海的蕴神宝珠微微一热,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传来,护住神魂核心,让那撕心裂肺的幻象衝击稍缓。
“是心魔幻境……需斩执念,守本心。”他咬牙低语,试图凝聚剑意。
然幻象攻击接踵而至,画面开始扭曲交错,爷爷重伤的模样与家族覆灭的景象反覆叠加,耳边儘是楚瑾的哭泣与敌人的狂笑。
蕴神宝珠虽能防护,却无法立刻驱散这等深入神魂的拷问。
这时,肩头一沉,月影宝貂不知何时已蹲伏其上,一双破妄银眸亮起璀璨银光,如两盏明灯,射向四周幻象。
银光所及之处,那些逼真的景象在破妄银眸下无所遁形。
“吱!”
小貂轻叫一声,银眸光芒更盛,主动將一股清凉的反馈之力渡向向楚生识海。
向楚生浑身一震,只觉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幻象仍在,却已如隔著一层琉璃观看,再也无法撼动他的心神。
“原来如此……惧家族覆灭,是因我欲担守护之责。
痛爷爷重伤,是因我渴求亲人安康。此皆我愿,而非我执。
执念是沉溺於恐惧本身,忘却手中之剑、脚下之路。”
他缓缓抬头,眼中赤红已然褪去。
四周所有幻象应声而碎,消散无形。
月光重新变得柔和,一枚深蓝色的玉简和一方巴掌大小、鐫刻著潮汐纹路的阵盘,凭空浮现,悬浮於前。
向楚生伸手接过。
玉简中是“碧波凝心诀”残篇,专修神魂,有凝神静心、抵御外邪之效,正可补足他神魂防御的短板。
阵盘则是三品“潮音阵”,激发后可形成范围音波衝击,乱敌神魂,兼有防护之能,尤为適合水域或复杂地形使用。
肩头小貂蹭了蹭他的脸颊,银眸恢復常態,显得有些疲惫。
向楚生轻轻抚了抚它,取出一颗温养神魂的丹药餵给它,心中感激。
“这次多亏你了!回去给你加餐!”
若非小傢伙及时勘破虚妄,自己即便有蕴神宝珠,恐怕也要在幻境中多受一番煎熬。
苏芷晴也几乎同时脱出幻境。
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显然也经歷了极为残酷的心神考验。
看到向楚生已先一步破幻,且气息平稳,她眼中讶色更浓,但很快收敛,只是默默调息片刻,才开口道:
“恭喜向道友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