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势吗?
冥君可不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
且不说这群乌合之众的目的不单纯,就说他们的实力,小海域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就算是小海域中的佼佼者,这个叫风年的小辈,也不过只有冥君一半的力量,还得拼尽全力,才能发挥那一半的力量。
风年不过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在漫长的攻城过程中,风年已经有了要退缩的意思,沉木在圣都坐镇,连面都没露,就已经斩杀了不少的小海域神,他的手下就已经如此强悍,他又得是怎么样的怪物?
然而,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继续的问题了。
他得罪不起冥君。
风年就站在冥君的身后,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他好歹是小海域中的强者,却窝囊得厉害。
如果不是被冥君掌控了生死,他又何必冒着两头得罪的风险,来到这个鬼地方?
“事实上,我们已经见到了神栖木。玄海是九个海中最大的,又是关押罪犯的地方,沉木在多少年前还被称为战神,自然是有些傲气的。”
“什么?那个家伙以前就是……”
“啊。”冥君撇了撇嘴,哼道,“说起来,我都快忘了,沉木这个家伙,曾经杀人如麻呢。”
“那他现在也只是回归本性罢了。”
“别开玩笑了,本性?”冥君鄙夷道,“他若是本性还在,岂不是违背了上古神的意愿?”
“上古神?啊,是那位真正的创世神!”
想起那个光辉的影子,冥君的表情有些怪异:“为了分散他本性中的罪恶与叛逆,上古神吩咐他来到神栖木,以此为新生之地,创造各种各样的泥壳子,用来分装他的灵魂。”
“事实上,上古神的这个建议是绝妙的,如果不那么做,沉木早就堕落了。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就连魂核都变成了漆黑的石头。”
“众所周知,神的魂魄都是透明的,就连魂核也是透明的。”风年道,“由此可见,沉木才是这世界上第一大恶神,他才是最该被诛灭的。”
冥君没有对他的话表示赞同,他只是沉默着,回忆起了最初见到沉木的样子。
沉木也挺不容易的吧?给予他神位,只是惧怕他,而不是认同他,神栖木关押了那么多的罪犯,他沉木又何尝不是被关押的罪犯?
在祁木带着他的魂核投入人世轮回的那一天,沉木陷入了沉睡,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来,醒来又会是怎么样的反应,是冥君来看望的他。
这一眼,看了近百年。
百年后,沉木苏醒,却忘记了很多的事情,他忘了自己曾经手刃无数生灵,也忘了自己原本的名字。在上古神的授意下,他开始用沉木的名字继续生活下去,甚至还开始管理并审判世间的罪恶。
上古神,到底是在想什么?
冥君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了。
世事就是这样,很多事情都是没有答案的。
今日攻打圣都,不是为了寻找那个答案,也不是针对这个可怜的沉木神,而是为了将扭曲的轮回转入正轨。
是的,仅此而已。
“沉木,你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吧?”冥君道,“若是可以,你就给我记住这样一句话,你一日不出,我便守在这里守一日,你永世不出,我便在这里守永世。”
沉木没有回答他。
“神栖木很快就要倒塌了。”冥君又道,“新的神就要诞生了。”
……
与此同时。
神栖木。
沉木冷漠地望着禁制外的那群神明,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呵呵。”
冥君无法打破的禁制,他或许还以为是沉木的手笔,却不知,这是其他人所为。
就像冥君所想的那样,神栖木关押的,不仅仅是罪犯,还有这位神明,沉木。
沉木无法离开这里。
这件事情的知情者并不多,道和神算一个,他不忍心为难一个落魄而且孤独的神,便在得知了沉木有难之际,直接地表达了对他的支援意愿。
“新的神明吗?”沉木抬起手,抚摸着低吼的黑龙,表情落寞,“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黑龙不语,却落下两行泪来。
“虽然是个悲伤的故事,却像是一个友好的结果。”沉木道,“你陪伴我的时间也够长了,你应该离开了。”
黑龙吼了一声,激起了一圈水纹,神栖木似乎又往下沉了一些。
戴着面具的白衣人,渐渐变得透明。
“圣都的罪犯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沉木低下了头,闭上了血红色的眼睛,“上古神交代给我的事情,我也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无芽神就站在神栖木的另一端,抱着胳膊,眺望着远方的风景。
“无芽神,我有什么是可以交给你的吗?”
“你什么也不必交给我,我不想接受你的遗产。”
“那你岂不是亏了?”
“哈哈,你说的对,我亏了,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无芽神笑着笑着,便湿了眼眶,“你早就知道劫数将近,却没有算到劫数会应在两个神的身上,然而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你或许早已把这种情况也计算在内了。”
“你以为我有那么伟大吗?”
“是啊,你不够伟大。如果我是你,我就要带着一身的罪孽,血洗整个神明界,将他们杀得干干净净,让他们给我陪葬。”无芽神摇了摇头,“这才是伟大,这才是正确之举。”
沉木摇动了一下黑色的翅膀,抖落了一地的黑羽。
“我在死亡中重生,我在重生后迎来真正的救赎。”沉木用很温柔的嗓音呢喃道,“我做不到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沉木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他完全消失了。
无芽神目睹了这位神明的消失,她没有哭泣,也没有伤感,只是捡起了一根黑色的羽毛,将它别在了自己的发髻上。
她的目光变得坚定。
沉木,你放心地去吧,我会将你的意志,传递给新的神明。
哪怕陨落,哪怕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