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玉丢了烟头,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转身就走了。
不行,他想不通。
临走,他又折了回来,不咸不淡地对这女人说了一句,“你留在这里,随便编个理由也好,假装白痴也好,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出去。”
好久没有去过学校了,还是去学校看看吧。
鬼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逃课小王子也有主动上学的一天。
事实上,迟玉的心情很怪,除了上学,他竟觉得任何事情都已经没有意义。
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各种玩家惨死的样子,睁开眼,便是即将到来的死亡。
所有人的头上都存着一个在倒计时的数字,除了他自己。偏偏他又不是救世主,哪怕是面对那个只剩下12个小时生命的女人,他也可以不皱眉头。
“哟,迟玉居然亲自来上课了,这可是稀罕事啊!”
校门口,有个小胖子与他撞了个对面,那小子挤眉弄眼地笑着,说着一贯嘲讽的话。
若是搁在以前,迟玉一定会对那胖子竖中指,顺便找几个人下课修理他一番,但现在……他没那种兴趣了。
不过就是嘲讽而已。
“你明天就会死了。”迟玉撂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便错过了他,往校园里去了。
何必跟一个还剩下不到24小时生命的人认真?
他可没有那么无聊。
“早,迟玉。”
“早啊,哥们!”
“早……”
迟玉抬头望了一眼天,现在还早么?
不早了吧,你看看,都能隐约看到月亮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响了,抱着课本的地理老师,不紧不慢地从走廊那头来了,年轻漂亮又好脾气,甚至还与迟玉套了几句近乎,问他身体是不是好一些了。
“看来我老爹又给我请了病假啊。”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逃课,只有这个年轻漂亮的地理老师不知道,或许应该这么说,只有她在假装不知道。
她的丈夫在迟家的公司里上班,能不能转正,还得看迟家的面子,所以,她只好假装不知道。
迟玉托着下巴,望着窗外昏昏沉沉的景色,没由来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前20年的人生,众星捧月,那个不和善的老爹,为他打点好了一切,也掐灭了他所有可能的未来。
说实在的,导致他堕落成败家子的原因很多,他也决不推卸自己的责任。
但,他那个能干的爹,还是得负一半的责任。
“原来无所事事才是最痛苦的事情么……”
这节课很快就结束了,迟玉压根没听,发了一节课的呆,便听得铃声大作,到了下课的时间。
吃饭,洗澡,睡觉。
然后,将上述的事情重复再三。
一眨眼,迟玉便在这个18岁的身体里住了两年。
说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就连迟玉自己也想不到,这个所谓的死亡体验,居然会持续这么长的时间,这两年也过得未免太真实了一些,在考取大学的时候,他甚至还有一些激动。
……说起来,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大学,真的有必要激动吗?
无论如何,两年的时间也过去了,迟玉到了不得不面对那个日子的时候了。
两年的时间,并没有让他忘记自己已经死过一次的事情,也没有让他忘记系统的事情,相反的,正是因为一直无法忘记,倒是让他觉得这两年的时间过得有些太快了。
这天早上,他穿好了校服,背上了书包,很早便骑着小电驴离开了家,在学校旁的咖啡馆点了杯蓝山。
“死亡是无法避免的,即使不是坠楼身亡,也会有一个别样的死法等着我。那么……这两年的无所事事,究竟会让我体验到怎么样别具一格的死亡呢?”
迟玉习惯性地掏出了手机,点开了一个用橘猫做头像的联系人。
不笑猫:“有些话我想对你说,如果方便的话,明天晚上我们见一面。”
这条消息,看时间是昨晚发的,可惜昨晚迟玉睡得很早,并没有及时回复。
迟玉的网名取得很现实,叫做“等待死亡”,但在别人看来,这倒是有点无病呻吟的味道。
等待死亡:“我可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了,如果有缘分的话,你现在就过来,我在XX咖啡馆,左手边靠窗第二个位置。”
没想到的是,不笑猫很快回复了,不过就一个字,“好”。
迟玉抬头看了眼时间,早上5点半,咖啡馆值班的还是昨晚的人,穿着黑色制服的眯眯眼小帅哥。
“我看你心事很重的样子,要聊聊吗?”
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递到了迟玉跟前,眯眯眼坐了下来,手中捧着一个高脚酒杯,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大早上就喝白的?”
“不,这只是雪碧。”
迟玉“哦”了一声,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满满一勺糖,“唐吉,谢谢你这两年的照顾。”
“我们认识不止两年吧?”眯眯眼的小哥抿了一口,“不过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时间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忘记很多事情,比酒管用。”
“唐吉,你应该知道,这两年里,我并没有做到什么实质性的进步,哪怕你一直在鼓励我去做一个该死的好人。”
“这不是问题,你还年轻。”眯眯眼笑了笑,“你还有机会。”
“而且我还有钱。”
“嗯。”眯眯眼微微睁开了些,“如果我说错了话,还请你不要多心。我总觉得你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是么?”
迟玉愣了愣,抬头看了他一眼。
“三年前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被一群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人打得半死,倒在了我们店门口,两年前的某一天,你穿着规规矩矩的校服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还真的有些吃惊,我总觉得可能认错了人。
但,你叫了我名字,并且坐在了这个位置上,还对我说,唐吉,来一杯咖啡,不要放糖。”
“你记得真清楚。”
“我说过,我的记忆力很不错,如果不是家里太穷的话,我至少可以去上个本科,而不是在这里做咖啡馆的代理店长。”
迟玉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