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你一眼要缴税吗?”
“哗啦”。
任泉抬眼,冷冰冰地回望着吴帆:“我吃饭的时候,不喜欢别人看着我,再有下次的话,我泼的就是开水了。”
“哦,还挺有脾气。”
吴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随意地捞起一块餐布,擦了擦脸上的水渍。
然后,毫无任何征兆的,他突然笑了,笑容灿烂,继承了他一贯的欠揍。
“传说中的无身份编码者,原来藏在这样的地方。”
这句话,引起了当场气氛几秒钟的凝滞,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了说话的人。
坐在椅子上的任泉本能地踹着桌子腿,连人带着椅子,往后退了一大步,做出了防御之势。
“小崽子,你这么紧张干嘛,搞得我好兴奋啊。”
众人都被这句话给活生生恶心到了。
由于视角的原因,后排的人看不到吴帆此刻的表情,那才是真正的变态。
而且猥琐。
此时占据着任泉身体的那个人格,正是柳永的弟弟,他的出现毫无征兆,十分突兀。
任泉的脸色不太好看,如临大敌:“你真的要赶尽杀绝?”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表示之后,他的情绪开始失控。
“哪怕是我什么也没有做,你也要杀了我?”
“我可是一个好人,死在我的手下,你应该觉得荣幸。”
“好人……也亏你说得出口。”任泉舔了舔嘴角的薄粥,皮笑肉不笑,“你被称为地狱的看门狗,长达百年之久,你认为这个恶名是如何来的?”
迟玉扶着额头,就保持着雕塑一般的姿势,听他们二人吵架。
很明显的,任泉不是吴帆的对手,从实力到气势,都被后者碾压。
而其中最让他难受的是,“地狱的看门狗”这种中二到爆的称号,究竟是谁起的?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名字依旧如此威风凛凛,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我没有在夸你!”任泉失声吼道,“你和我们这些人本质上有什么区别?明明没有区别!明明大家都是受害者,你非要帮着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来对付我们!”
“谢谢夸奖。”
某个意义上来说,两个人都是冒牌货,只是,身为冒牌货也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比如说一双高仿的AJ,和一双路边摊上的低仿货,还都有些质量上的区别。
高仿和低仿之间互相鄙夷,是常有的事情。
哪怕大家都是假货。
吴帆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盈绿色的火苗。
没有人关心这个空手搓火苗的技能是如何操作的,因为重点不在这里。
在这团火苗被搓出来之前,还有人时不时地吃两口东西,但在那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注意力转到了起争执的两人这儿。
“小可爱,你最好不要太过用力地反抗我,我不喜欢太难抓的猎物,那会引起我的虐杀欲。”
“住手,别动我弟弟!”
柳永丢下了碗筷,飞奔而来,拦在了任泉和吴帆的中间。
他不知道弟弟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恩怨是什么,但不管是谁做错了,他都不会认为是自己的弟弟错了。
他的道德水准确实不高。
但是,大部分人的水准也就如此,能做到大义灭亲的人,终究还是少数。
“怎么,就凭你,也想做我的对手?”
吴帆的微笑脸,让人头皮发麻。
他很喜欢笑,喜欢借着笑容来对他的对手表示嘲讽。
迟玉拽了拽柳永的胳膊,示意他坐下。
别人也许不知道这个冒牌的吴帆有多厉害,他迟玉还是很清楚的,也正是因为很清楚这件事情,他此刻选择阻止柳永。
柳永要是也提前死了,他可就彻底玩完了。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柳永低垂着脑袋,点了根烟,抽了两口,丢在地上踩灭了。
再抬头,他的眼神带着一丝坚毅。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弄死我弟弟。”
吴帆手中的火苗越烧越大团,越烧越旺盛,有一张鬼脸出现在了火苗尖上,不辨男女。
火苗在跳动着,看起来像是在挣扎,还有细微的“呃、呃”的痛苦呻吟声传来,听起来有些空灵,也有些渗人。
“人活着,就应该珍惜活着的感觉,不要对死人的世界那么好奇,因为……人早晚都是要死的。”
他说着,将手中的火苗送到了任泉的跟前,冷漠脸:“是你自己进去,还是我帮你?”
任泉露出了异样的神色,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的意思是说,我弟弟还活着?”柳永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淡了下去,开始自言自语,“不可能,大家都已经死了,就算是我弟弟,他也一定……”
按理说,在座的没有谁是活人,包括他吴帆。
“他是一个特例。”吴帆漫不经心地说着,“不过,他很快就不是了。”
一个人可以成为特例,他未必是格外优秀,也未必是格外差劲,特别是在这个游戏里,可以让这个人与其他人区分开的特征有很多。
最简单的特征之一,生与死。
柳永的弟弟,此时被归类为了特例,难道……就仅仅因为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所以他与众不同,所以他没有编码,所以他无法彻底掌握任泉的身体控制权。
那么,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至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任泉的身上,那些围观者的目光,带着讶异,带着震惊,还有一些不甘愿。
在这一分钟的时间里,众人不由自主地,回味起了死亡的味道。
特别是柳永。
迟玉可以想到的事情,他也能想到,在考虑到弟弟还没有死亡这个可能性之后,他的表情有些失控,悲喜交集。
只要没死,就还有救。
弟弟还活着,弟弟还有救,他们家还有救!
想到自己的父母,柳永有些难受,但在此时此刻,他只能把这份悲伤好好地藏起来。
他很快就从消极情绪中回过神来,蛮横地拦在了弟弟和吴帆之间,寸步不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