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呕呕……撑过去了?”
王宇自己也不知道这份苦痛究竟持续了多久,是真的过去了体感的极长时间,还是因为这份折磨过于骇人而使他感知到的时间被无限制的延长了。
咳嗽,干呕……那些并没有形成实际创伤的折磨将糟糕的感觉延续到了此刻已经不再被那无止境苦痛折磨的王宇身上,幻痛,幻听,仿佛还在周身萦绕,于是身躯便下意识的对这些错误的感觉做出了反应。
“额啊,增生的血肉死的差不多了,这倒是反而方便,不会被这团畸形的玩意给束缚住。”
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脚,有些艰难,因为无限制增生的血肉将王宇的腿脚四肢都给包了进去,这使其得花大力气把自己从那团自其体内增生出来的庞大畸形肉块上拽下来。
“王宇,你恢复了?”
随着王宇的“本体”开始动作,零柒的询问声在其脑中响起,她一直在静静监测王宇脑电波的活动,在出现不同的波动后便立刻激动开口。
“嗯,一次一次,又是一次,我这个祸害还是活下来了。”
“噗呲!”
暴力的撕扯,王宇将自己的手臂腿脚之类连皮带肉的从与之相连的血肉团块上扯下来,露出下方鲜红而没有皮肤阻挡的狰狞肌肉,有痛感,但是相比之前因仪式而产生的对精神直接施加的苦痛折磨,实在是不值一提。
“不对,这已经不仅仅是不痛了,这种感觉,是快感吧?”
一点点将自己从增生血肉团块之中拉拽出来的王宇察觉到了点不对劲,遭受折磨,变得麻木的神经重新恢复正常,因为撕扯破坏自身皮肉而产生的知觉感受传来,不是疼痛,而是某种和瘙痒有些像,但更令人愉悦的快感。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仪式把我的感知器官给破坏到紊乱了?”
王宇有些疑惑,他搞不明白自己的感知器官怎么会出现这种痛感翻转的状况,一般而言,这种因伟大存在力量而产生的异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嗯?”
感受着因皮肉撕裂而产生快感的王宇将自己完整的从血肉团块上撕了下来,在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被血肉团块给挤压包裹的蕾娜后,对方伸出触须,指了指王宇的额头。
蕾娜的动作让王宇意识到自己身上大概是有什么变化,当即伸手摸向自己的额头,他愕然的发现在他的额头之上出现了一圈硬物。
仔细触摸,王宇确认了这圈硬物的形态——一圈环绕他的脑袋,并且有部分棘刺已经扎进皮肉里的荆棘之环。
“荆棘之环……受难者对承受超越极限之苦痛后,支撑存活下来,并以此为荣誉和享受者的嘉奖。”
口中喃喃,结合自己对痛觉感知的变化,王宇想到了俱亡者神秘学结社中关于受难者这位伟大存在的一项神秘学知识。
“开什么玩笑,我撑过去只是因为连自杀都自杀不了,以此为享受和荣耀,怎么可能……大概吧。”
王宇有些头大的咒骂了一句,至于为什么话语之间似乎有那么一点不能确定,则是因为当时那个情况他的脑子可以说是一团浆糊,他连自己在想什么都已经不清楚不记得了,所以,虽然极大概率没这么回事,但却也真不好说。
这一圈环绕王宇脑袋的荆棘之环,被拒亡者神秘学结社之人称为“荆棘冠冕”,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如冠冕般的荆棘之环是受难者这位伟大存在对符合自己心意之存在的褒奖,这也是受难者这位伟大存在和其它伟大存在很不相同的点。
“荆棘冠冕”这在拒亡者神秘学结社资料当中也仅有很少几个记载的事物似乎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其的效果之一是将拥有者受到的部分创伤转化为苦痛,相当于一个不需要维持的,效果没那么强的受难者仪式。
但“荆棘冠冕”的另一个效果却是将痛苦转化为欢愉,两个效果叠加在一起,就变成了它的完整作用,将拥有者受到的部分创伤吸收转化为欢愉之感。
不管从哪个角度上来看,都谈不上有坏处,资料中也确实说明了从未有持有者因“荆棘冠冕”的存在而出现什么负面的影响。
“算是点收获吧,不枉白跑一趟没搞明白拟态都市怎么回事,还吃了一发中子灭杀弹差点挂掉。”
自言自语地将手指用力按压在脑袋上的荆棘冠冕处,血色的荆棘之环像没入水面般沉入了王宇头顶的血肉之中,这东西本身就不存在实体,血色荆棘之环只是其的一种表现形式罢了。
“好,该出去了,想个办法回移动城市去,中子射流过后虽然无生命物质不会被破坏掉,但是信号这种东西也是一时半会不可能有了,零柒你发现的那些监测装置应该也不可能察觉我们的动向对吧。”
用力撕扯破坏起周围的血肉“围墙”,王宇开始从这团由自己增生出的巨大血肉团块中向外移动,既然成功撑过中子灭杀弹,那这附近也没什么生物会对他们有威胁了。
“嗯,没错,保险起见,等离开的时候我会对监测设备进行入侵,防止这些设备留下我们的相关信息。”
零柒做出回应,之前她便已经察觉那些世界树公司用来观测灾兽和废土探索者的监测设备,提前做过的标记可以让此刻离开的他们不留下任何可能的痕迹。
“咔嚓,嘭!”
然而就在王宇快速撕扯血肉来破开道路之时,这团漂浮于已经被中子射流洗礼过一遍,所有孽生细胞尽数死亡的湖泊中的巨大血肉团块外部却传来了一声巨响,同步而来的是能让王宇清晰感知到的强烈震动。
“怎么回事,没完没了?!”
突如其来的振动之后便是极强的失重感,王宇发觉自己正在以逐渐变快的速度于庞大的增生血肉团块内,向着下方坠落而去,可他们所处的地方不是腥腐之湖的湖水中吗,怎么会加速下坠呢?
“只可能是腥腐之湖底部的湖床崩塌了,下方如果是一处巨大的空洞,就会让腥腐之湖以极快的速度灌入其中,我们这些位于湖水当中的存在,也会随着湖水极速坠落而下。”
现在脑子比王宇清晰很多的零柒当即便有了判断,他们此刻正在经历的是随灌入下方空洞湖水一道的坠落,至于为什么湖床会崩塌,下方的空洞中又有什么东西,这就是完全的未知数了。
失重感随下坠速度的加快变得更加明显,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二十来秒,巨大的血肉团块包裹着里面的存在砸在了地面之上,速度带来的强大动能转化为冲击施加于血肉团块整体,使得这巨大的血肉团块爆裂开来。
相当巧的是这团巨大的增生血肉刚好保护了处于血肉团块内部的王宇零柒以及蕾娜,撞击地面的冲击力皆被爆裂的血肉给吸收了个七七八八,那些凹凸不平的尖石碎块也因此未给王宇他们带来威胁。
“这是,腥腐之湖的下方?这下面居然有这么大个空洞……”
从爆裂的血肉碎片中爬起,王宇谨慎的看向周围的环境,黑色的触须在没有眼罩遮掩的眼眶里蠕动,将周围透彻而没有一丝光芒的黑暗窥破,看见他们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这地方确实是一片极其空旷且开阔的地下空间,看两边岩石的结构,他们所在之地大概是一处地下峡谷,位置就是腥腐之湖的下方,不知何种原因导致的湖床崩碎使得他们和湖水一起坠到了这个地方。
“这些和根系一样的血肉是什么东西。”
王宇看向上方那崩塌的腥腐之湖湖床,也即是此刻对他们而言的穹顶,发觉在岩层断裂崩坏部分之外的那些还完好的岩层上附着着一层如根系般蔓延的血肉,数量不少,分布范围相当之广。
“王宇你不觉得那些东西就像是一道撑住固定腥腐之湖湖床的网吗?”
王宇看到的就等于零柒看到的,零柒说出了她对那些附着于岩层表面血肉的看法。
“确实,这些血肉似乎都已经死掉了,是因为中子射流吗?”
听零柒这么一说,王宇也察觉了这点,腥腐之湖的湖床岩层似乎本身就是有这些血肉根须参与固定的,但是在中子射流扫荡过后,这些触须被杀死,失去固定的湖床崩塌爆裂也便说的通了。
“呼,至少没什么事,顺着墙壁从这里爬出去只是多费点力气和时间而已。”
有些搞明白究竟发生什么的王宇也没再多想,将手掌搭在了身旁的岩壁上,感受了下这面岩壁的硬度,打算通过攀爬岩壁的方式重回地表。
“王宇,那边有东西,是个具有庞大生命力的活体,但已经快死了,如果你想弄明白拟态都市的一些信息,那可能和它有关。”
蕾娜的眸子看着远处的黑暗,她虽然无法像王宇那般无视黑暗,但却能以自己特有的方式感知生命体,此时,便有个在其感知里庞大,但已经濒临死亡的生物体在不算太远之处。
“是吗,你觉得可以去看看不?”
王宇略有惊讶的挑了挑眉毛,他想要找的信息居然有可能隐藏在这处腥腐之湖下方的地底空间中?
“它已经快死了,是因为中子射流,我觉得,可以去看看。”
蕾娜略做思索,给了王宇一个肯定的答案。
“行,那就看看去吧。”
不再犹豫,王宇向着蕾娜指出的方向走过去,他无法感知到对方能感知到的东西,不过无视黑暗并能进行些许透视的窥秘人之眼还是让其在走出一段距离后便察觉了那个即将死亡生命的巨大轮廓。
一团阴影躺在黑暗之中,以一定的频率持续收缩膨胀,但看着异常的无力且变得越来越虚弱。
“这也是从上面坠落下来的吧,原本应该是和那些血肉根系链接在一起并将自身固定附着在岩壁上的。”
走近的王宇切实的看见了那个濒临死亡的巨大生命体,其的形状异常接近人类的心脏,因为坠落和中子射流的双重创伤,此刻已经不可避免的逐渐走向死亡。
“……”
跟着王宇走来的蕾娜沉默着向前迈出一步,在王宇的注视下将自己身躯之上的触须扎入这颗巨大濒死心脏的内部。
“你察觉什么了吗?”
蕾娜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王宇问着。
“这是一颗正常人类的心脏,里面的基因和正常人类的基因相似度接近百分之九十。”
蕾娜给出了有些出人意料的答案,这极其巨大 好似一座小山般的心脏居然是“正常”人类的心脏。
“你确定?这么大的一颗心脏至少也应该是异变人类的心脏吧。”
王宇多少有点疑惑的继续发问。
“我刚刚的说法有点问题,准确来说,这是一颗由正常人类拼凑成的心脏。”
零柒回应,并且拽动自己的触须,将濒死心脏的表皮撕扯了开来,于是,在王宇眼前,一大堆身形瘦削,表皮无毛发白的“人”便从这颗巨大的心脏中掉了出来,散落于地面之上。
“这都是人类啊?而且之前还活着,是因为中子射流的到来才被杀死的吧。”
王宇神色古怪的观察着这些人类尸体,他们应该死亡没多久,这颗巨大心脏濒临死亡的原因便是组成其的“正常人类”受中子射流影响而大量死亡。
而似乎并不打算给王宇做什么试验或者观察的机会,就在他陷入沉思的短暂时间里,庞大的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里面的所有“正常人类”尽数死亡。
而随着这颗心脏彻底失去生命的气息,王宇也猛然抬起脑袋看向上方的黑暗,他感知到了熟悉的东西,那是这片区域许久未曾出现过的,伟大存在的气息。
而不只是王宇,此刻确认目标完成,正在离开这片区域的世界树公司队伍当中,用于监测异常污染的设备也开始发出异常污染浓度骤升的尖锐警报。
不同伟大存在的异常污染,向着同一个地方,汇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