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白扫视岛上那些孩子的灵魂,数量众多,大多数都在三岁以下,木然的蹲坐在岛上各处。
周围能看到的岛屿上,人影绰绰,还有些岛上的灵魂并非人,而是各种兽类。
江月白有些着急,不知道怎么才能到达其他孤岛寻人,她朝海边走去,海水冲刷在脚面上时,一股钻心刺骨的痛感袭来,她看到自己的脚被海水‘刮’掉一层蓝色荧光,星星点点的散入水中,
双脚变得有些透明,江月白赶忙后退,不敢再靠近海水。
她尝试用妖族的法门调动灵气,结果发现这里没有分毫灵气,而且她敏锐的感觉到一些十分强大的法则之力正禁锢在她灵魂上。
“要等到交人的鱼骨船来,才能离开这座岛。”
江月白转身,看到一个瘦弱的十岁小女孩,半张脸上染着血,站在她身后,疑惑又好奇的望着她。
“你为什么会被送到这座岛上?我第一次看到超过十岁,被留在这座岛上的人。”
江月白走过去,“你在这岛上多久了?交人的鱼骨船大概什么时候会到?”
小女孩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来了多久,交人的鱼骨船可能一会就来,也可能很久很久都不会来。”
小女孩说完就自己走开,任凭江月白怎么在后面叫她也没有回应。
江月白没办法干等下去,她绕着岛走了一圈,捡起地上的石头往水里丢,呼唤谢景山的名字,全都没有回应。
这时,交人的歌声从远处传来,江月白看到大量的荧光水母带着新死的魂魄来到此地,送往不同的岛屿。
江月白对着交人歌声传来的方向大喊,“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啊,就算我长得年轻,但我也是快四十的魂,你们把我扔在孩子的岛上算什么事啊?”
交人的歌声停歇,不一会,两个女交人从江月白面前的海水中冒出。
近距离的看到交人,那精凋细琢的美貌叫江月白满眼惊艳,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被两个交人湛蓝的眼紧紧盯着,江月白有种灵魂被完全看穿的感觉,动也不敢动。
两个交人发出低沉的呓语声,用江月白听不懂的调子交谈着什么,不时打量她。
谈着谈着还有点要吵起来的趋势,江月白生怕她们两个一言不合,伸手扯对方头发。
片刻之后,其中一个气呼呼的扭头潜入海中,剩下那个对着江月白扫起一尾巴海水,江月白惊得后退。
海水在半空中化作蓝色水母,托起江月白的身体将她送到隔壁那座更大的岛上。
这里男女老少全都有,江月白被放下之后,立刻在岛上搜寻,每一个灵魂都仔细辨认,确保不会漏掉什么。
可是找了许久,她依旧没有找到谢景山的踪迹。
“江月白?”
突然有个苍老的女声叫自己的名字,江月白勐地回头,看到一个满头银发,气度雍容的老妇人站在人群中,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老妇人眉眼之间给江月白十分熟悉的感觉,她仔细看了半晌,童仁一缩。
“沉夫子?”
老妇人正是已经快六十的沉静好,那位在林府教她识字,为她改名江月白的女夫子。
后来她筑基游历,回到永安城时,将沉静好从林氏手中救出,送她去云国都城考取功名入仕。
算起来,她们已经有二十四五年未见,江月白没想到再见会是在这里,说明沉静好已经……阳寿尽了。
江月白迎上去,沉静好皱眉看着她一点未曾改变的年轻容颜,“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也……”
江月白摇头,警惕周围好奇打探的人,拉着沉静好到人少的地方,小声道,“我来找个人。”
沉静好缓缓点头,“传闻仙人可入地府更改生死簿,看来是真的了,可真令人羡慕啊。”
江月白没有辩解什么,问道,“沉夫子您在这里多久了?”
沉静好摇头,“这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我感觉应该有好久了。”
“那您有没有见过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人……”
江月白把谢景山的样子仔细描绘沉静好,她听完之后想了片刻,眼睛一亮。
“我见过他。”
“真的吗?他现在在哪?”
沉静好道,“他刚来那日,就被两个交人押走了,我听其他人说,这在此地并不常见,交人只会用鱼骨舟把人送去往生渡轮回,很少有交人会特意把谁押走,至于押去了哪里,便没人知道了。”
江月白眉头紧锁,这倒是有些不妙,此地法则严格,让她跟普通人的灵魂没有任何区别,她也无法抗衡交人和这海水的力量,弄不好就会魂飞魄散。
“沉夫子,您知道交人的鱼骨舟下次什么时候到吗?”
沉静好将鬓角银丝拢到耳后,慢声道,“很快会来接我,在这里,只有即将前往轮回的人才知道鱼骨舟什么时候到。”
江月白颔首,交人来接沉静好的时候,会是个机会,她得想办法让交人把她也押走。
思索片刻,江月白在心中制定了一点点计划,她暗暗朝天上望了一眼,试着查看修仙数据面板。
面板还在,这东西果然不是埋在她身体里,而是埋在她灵魂里。
陆行云既然改她命数,担着与她命运交缠的因果,那这次,就祈求祖师再保佑她一次。
念头一定,江月白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下来,这才问道,“沉夫子,您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沉静好笑着点头,“当年幸得你相助,我逃离林府,考取功名入仕,十一年拼搏,终成云国女相,相位十三年,我为云国鞠躬尽瘁,为云国女子争取了更多的入仕之途,可惜这身子骨不太行,倒在了朝会上。”
江月白为沉静好感到高兴,人生最大的幸事,就是理想得以实现。
“您功德无量,来世定能投个好胎。”江月白祝福道。
沉静好眼含期盼,“来世若是可以,我也想试试仙人的路。”
江月白不知道怎么说,修仙者的路,并没有那么好走。
做凡人,若是死了,还有投胎重来的机会,可修仙者互相争斗,往往都是连魂魄也斩尽杀绝,再没有机会翻身。
两人又聊了几个时辰,说到朝堂争斗,明枪暗箭,惊心动魄丝毫不亚于修真界。
沉静好完全是凭借不屈的意志和一腔热血,再加上江月白当年给她的丹药,才数次逢凶化吉。
可朝堂上的呕心沥血还是让她过早的亏空了身体,只活到花甲之年。
此地没有日月更替,那一轮硕大的圆月始终半沉在海中。
当交人的歌声又一次响起时,沉静好不再继续讲述,缓慢而又认真的理了理衣冠。
“我该去往生渡轮回了,你能否送我几步?”
江月白点头,搀扶着年迈的沉静好,一起走向海边。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艘艘鱼骨舟缓缓驶向各个孤岛,几十个男女交人浮在海面上,齐声吟唱着空灵悠长的调子。
一艘鱼骨舟停在沉静好面前,岛上其他人纷纷聚集而来,眼含羡慕。
沉静好提起裙摆踏上鱼骨舟,她的脚一落在上面,原本白色的骨舟忽然溢出道道金光。
白骨生莲,莲花顷刻间开满鱼骨舟各处,这是功德之身的象征。
哗然之声鼎沸,交人们的歌声戛然而止,全都对着沉静好,握拳按在胸口,颔首以示敬意。
白骨生莲的金光中,一缕细丝若隐若现,牵在江月白身上。
交人们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江月白,离她最近的那个女交人抬手,做出请她一起上船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