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连华瞪大眼睛,看着马小乐嘴唇一张一合,听他说了这么一大堆,只觉得头脑发胀,心里头只有一个想法,眼前这家伙真是什么都能豁出去,这样的人只有顺迎,不能抵牾。
“何局,这话也就是在这儿说说,啥小学刚毕业、搞女人的,过了今晚就当啥也沒说过。”马小乐笑道,“不能乱说,别到时说我不认账,反过來找茬儿。”
“说笑说笑,说过一笑就完事,不能入心。”何连华干笑着,“咱们言归正传,质检中心合作的事,要不这么着,第一年你要投入,成本高,我就退一步,拿四百万好了,第二年、第三年,或者说更多的年份,我觉得五百万并不是个大数目,你觉得呢,”
马小乐横竖琢磨了下,点了点头。何连华都说到这份上了,也由不得不同意,要不真弄僵了事情耽搁在那里,那可亏大了。
“好吧何局,你爽快我也不磨叽,就这么定了。”马小乐指指办公桌上的金条,“这是一百万定金,你收好了,要是办不成,按照法律规定可得返还呐,而且至少要两倍。”
何连华干笑起來,“马局长你真会开玩笑。”
“不是玩笑。”马小乐很认真地说道,“口头协议也是协议嘛。”
何连华脸色很难堪,但马小乐一句话就把场面给缓和了过來,“呵呵,不过嘛,像我们这种不是太光彩的协议,不受法律保护,即使到时事情办不成,何局长你矢口否认沒收我金条,也沒法跟你讨个说法不是。”
“怎么会呢。”何连华释然道,“做事得有个规矩,如果办不成,我把金条原封不动给你退回去。”
“何局,这事你别放在心上,只要诚心去办,办不成也沒事。”马小乐道,“不过我相信何局长的能力,小小周旋一番,还能难得住你,”
何连华再次发笑,表情极不自然。马小乐也不管,对何连华就得这样,镇住了办事才会踏实。
离开建设局,马小乐将何连华一直送到家门口。何连华抱着金条,小心翼翼地下了车,朝马小乐挥挥手,钻进楼栋。
按照以前的习惯,此刻金柱会按照马小乐的吩咐,蹲守在何连华家门口,等何连华上來时,冷不丁一拳砸在脸上将他打下楼梯,然后拿着金条离去,让何连华有苦难言,连报警都不敢说被抢走的是什么。不过这次沒有,马小乐觉得,对何连华实实在在地投资一点,还是很有必要的。
沒错,马小乐想得沒错。现在何连华对马小乐可真是另眼相看,也可以说是彻底被征服,在他看來,马小乐做事情在气魄上很恢宏,而且手段辛辣、准狠、到位,关键是有股子狠心。年纪轻轻便有了如此资本,不愁以后不能上位,跟这样的人合作,绝对不会吃亏。
“合作,绝对合作,”这是何连华第二天坐进办公室后第一个决定,他喊來马小乐,说出了实话,“小马,不喊你局长,是不把你当外人,昨晚我深思熟虑,觉得你这个年轻人真的前途无量,真的是有心助你,也正是这样,才会提醒你几句。”
“何局,有话尽管说,你越说我心里越高兴,”马小乐笑道,“我一般不会说些客套话,但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憋两句,能得何局长器重,实在是感激呐。”
“可别这么说。”何连华道,“跟你也不讲那些虚的,你是知道我这人绝不是那种大公无私的伯乐,人都有私心,我之所以倾向于你,是因为看好你的未來,沒准以后还能帮帮我呢。”
“何局长,你可别给我施压啊,我哪有啥未來,沒准明天就出事被一贬到底。”马小乐笑道,“那你的投资可就亏了。”
“所以嘛,有些事我得提醒你几句。”何连华道,“就像寇维广的事,那种手段以后最好别用了,弄不好真的会出事,而且,这种事落到谁头上都不会忍气吞声,一旦发现是谁背后下的手,肯定是会报复的。”
“沒事的。”马小乐笑道,“既然能想到报复过來,也就会想到被报复回去,但凡有大事总会斟酌一番嘛。而且,报复的过招,都是在不断升级,最后拼得是血性,不能打的怕能打的,能打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还怕傻愣的,就是这个道理。当然,有种情况除外,就是干净利落地解决到底,把对方的人给灭了,这样就沒有了后顾之忧,但一般人沒那个能耐把事情安排周详,总会露出点破绽让公安给抓住,结果自己也陪了进去,所以不会轻易做出这一步來。”
“不管怎么说,危险还是有的。”何连华道,“为官之道,在于谋士之计,不在勇士之举。”
“何局长你说的沒错,那种做法都是不得以而为之。”马小乐呵呵一笑,“报社吉远华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一篇报道毁了大好前途。”何连华道,“他也是个年轻的苗子,但现在可以说是夭折了。”
“那报道的事是我一手策划出來的。”马小乐笑道,“用你的话说,这应该是谋士之计吧。”
“是你搞出來的,”何连华一惊,“这事可不小啊,”
“那也沒法子,我知道这事对咱们市也产生了些影响,不过能借此除掉吉远华,我也只好办了。”马小乐道,“那小子跟我实在是过不去,几次三番跟我较真,太让我生气。不过也正好,要不也沒有质检中心这回事了,算是个意外收获。”
“好小子,够厉害,”何连华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我可以跟你打个赌,在通港市,你靠住方市长,就难寻对手。”
“何局长,你太捧了,弄不好我就会被摔晕过去。”马小乐笑道,“刚才跟你说的,全都转身就不认账,否则我可要告你诽谤的哟。”
“呵呵,小马,这点都不相信我,”何连华道,“活了这么多年,哪些事该做不该做,还是有点数的。”也许是觉得这个话題不太好交流下去,他说完沒等马小乐接上,便提起了另外件事,“本來梁书记的人说今天一早要來找我,商谈检测结果公布的事情,到现在还沒有动静,是不是又有什么变卦,”
“能有啥吧变化呢,反正无大碍,目前梁本国的精力主要还应该放在老城区改造上。”马小乐道,“何局,你知道梁本国被动在啥地方么,”
“方向性错误,老城改造不是正道。”何连华道,“想通过光大公司來改造老城区,既要拿钱又要得政治资本,梁书记是贪心了,最后只能落得个两头空。”
“你说得也对,是从大局说的,我只看一点,梁本国之所以被动,是太依赖光大公司了。”马小乐道,“一条腿走路,容易被制约。”
“不过也不能小看梁书记,毕竟是有点背景的,要不也不会高配他个正厅。”何连华道,“这次和方市长的交锋,结果很重要,很大程度上能决定下一任书记的人选。”
“我看好方市长。”马小乐呵呵笑了。
“哈哈,你要是不看好方市长,恐怕早就被她踩在脚底下了,不会像现在这样罩着你。”何连华正说着,电话响了。
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何连华接电话,是梁本国的人。
很快,电话接完,何连华放下电话后疑惑地说道:“结果不公布了,按理说不该这样的啊。”
“哦,梁本国又打什么主意了。”马小乐也不理解,“难道是意识到现在公布结果对新区东扩有利,公布结果是赚小便宜吃大亏,”
“不应该是,小马,你知道现在公布结果对梁书记也很重要啊,老城区改造就靠光大公司了,提升它的形象,比什么都重要。”何连华道,“原因可能在工商局,电话里提到一句,说什么工商局那边做了些努力,说服了梁书记。”
“工商局还有这能耐,”马小乐咂吧下嘴,“不过事情总是会出人意料。”
“别感叹了,见多不怪。”何连华笑道,“去忙你的把,我得赶紧为咱们的计划筹备了,任何事情不能耽搁,正如你说的,事情总是会出乎意料,所以得抓住眼前,把能干的赶紧给解决了,免得遗憾。”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马小乐觉得何连华就是岳进鸣的翻版,不过与何连华的关系,远不及与岳进鸣的关系來得牢靠。
“不管咋样,互惠互利就可以,管啥关系牢靠不牢靠,时刻保持警惕不被掀翻就行。”马小乐坐下來翻着办公室送來的需要签署文件,什么绿化申请建议的,看都不看,大笔一划签上。
马小乐做事容不得跑冒滴漏,刚才听何连华说梁本国部要求公布光大公司抽检结果,是工商局做了努力,他想知道工商局是怎么说服梁本国的。“看來工商局还挺有能耐。”他自语着,拿起电话准备打给王山,他应该了解一些。
电话还沒拨,手机响了,金柱呼叫。
“马大,工商局消保处的人又回访了,他娘的态度真是好。”金柱道,“总是问处理的满意不满意,如果不满意再向他们提出要求,千万不要私自闹事。”
马小乐一下明白了,怪不得前段时间馨香一期房子的投诉事件处理的那么好,应该是工商局找到了契机,以此为筹码跟梁本国做了交易。他立刻联系上了王山,确认了这一猜测:
工商局章局长会算计,金柱馨香一期的房子投诉问題被他很好地利用上了,不但挡了梁本国要求工商局致歉一驾,而且还用它阻挡了建设局抽检结果的公布。这么做在情理之中,如果建设局公布了合格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结果,作为建筑用钢筋检测的权威部门,那无异于是给工商局一记响亮的耳光。所以,章局长可以说是“厚颜无耻”地再次找到梁本国,说不能让建设局公布,事情已经过去了,沒有必要再和工商局过不去。梁本国有苦难言,他本意不是针对工商局,而是想给光大公司挽回些形象,但事情偏偏又牵上了工商局。这是沒办法的事,梁本国不得不同意章局长的请求,否则这边挽回点形象,那边工商局一曝光馨香一期的房屋质量,相当于是马上又砸回去一拳,而且还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