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沈落的身形穿梭在坊间的街道上,飞快前行,直奔钦天监的方向而去。
沿途城内遭到破坏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特别是城内那条穿城而过,连接着皇家园林兴庆湖的芙蓉渠两岸,更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
原本砖石垒砌的河岸,似乎被某种体型庞大的生物连续冲撞,沿岸尽是崩裂坍塌的迹象,向来清澈的河水也变得混浊不堪。
沈落看着沿岸地面上的血迹,和河中飘着的浮尸,眼中闪过一抹不忍之色。
等他来到距离皇宫不远处时,忽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哭闹之声,循声遥望过去,却见是一群披头散发,身染血迹的长安百姓,正拥挤在皇家园林外的一处拱门前。
沈落目光一扫下,才发现百姓前头,还有七八名羽灵卫,正手执着兵刃,大声喝退着百姓:“你们找死吗,胆敢擅闯皇家园林,还不速速退去”
“军爷呀,你就发发慈悲让我们躲进去,我们平里坊都被妖怪糟蹋完了,坊里邻里就剩这么点儿人了,您就给条活路,让我们躲进去,只要妖患一除,我们马上就走。”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手拄着拐棍,颤颤巍巍道。
“官府已经下了命令,让所有人都返回各自坊内,也已经派了修士和军队前去防护,你们这样贸然跑出来,不但违令,反而还容易丢了性命,快快回去。”羽灵卫苦口婆心劝道。。
“那些当兵的根本挡不住妖怪,他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拿什么来保护我们”难民中有人高声喊道。
“谁不知道,这个时候最安全的就是皇宫了,我们只求在这皇家园林中躲一躲,这都不能满足吗”一名幽怨妇人,面带泪痕质问道。
“哇啊”
一声婴儿的啼哭,在嘈杂的声响中,显得尤为嘹亮。
“快捂住他呀,别让他哭了,一会儿再把妖怪给招来了。”一个青年男子已经吓破了胆,两股战战,眼中满是惊恐的急切喊道。
他的话音刚落,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就从河道中传来。
就见河道当中滚滚浊浪翻涌,沿着河道两岸满溢而出,正当中的浪头里可以看到一道巨大的背鳍探出水面,引着一线洪峰朝这边冲了过来。
“怪兽来了,真的来了”有人一声惊呼。
所有人立即慌乱成一团,簇拥着往皇家园林拱门里挤去。
羽灵卫出于职责所在,当然不能放行,大声斥责道:“退去,速速退去,皇家园林内也有邪魔踪迹,眼下也正在肃清,你们这么冲进去,即便能活下来,之后也得杀头。”
“管不了那么多,现在先活下来再说,死了说什么都没用了。”那名青年惊恐叫道。
“大唐不是爱民如子吗,放我们进去”
“我不想死,放我进去。”
各种哀嚎之声不断响起,绝望的情绪弥漫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河道当中的水浪“哗啦”一声涌起,一道三丈来长的漆黑影子越过沈落头顶,朝着人群砸了过去。
“快让开。”
两名羽灵卫见状,也顾不得再去阻拦百姓,匆忙将人群分开,各自抽出腰间法刀,朝着那从上方砸落下来的邪魔之物劈砍了过去。
那怪物长得如同一条硕大无比的鲶鱼,只是尾部更加细长,身下长着四只尖利长爪,朝着两名羽灵卫当头抓了下来。
“锵”的两声金属交鸣响起。
两名羽灵卫手中长刀亮起赤红光芒,两道火焰斩击化作数丈长的光弧,交错着劈砍向了那鲶鱼魔兽。
后者见状,竟是丝毫不加躲避,直接迎头撞了上去。
赤红火焰斩落在魔兽身上,发出一阵金属撞击的声响,火焰当即崩散开来,众人这才看清那形如鲶鱼的魔兽身上,赫然还覆盖着一层金属鳞片。
鲶鱼魔兽利爪一挥,三道青光迸射,当即将两名羽灵卫打翻在地,其血口中一条猩红长舌猛然间弹射而出,朝着那名早已经吓破胆的青年男子直刺而去。
“快躲开”
另外几名羽灵卫见状一声大喊,连忙冲上前去。
其中一人扯住那青年后背衣襟,将他向后猛地拉开,另外两人一左一右闪至他的身前,举刀砍向笔直射来的长舌。
“锵”的一声锐响。
鲶鱼魔兽的长舌打在其中一名羽灵卫的刀刃上,瞬间将其连人带刀打飞,刀身上冒起股股白烟,竟是被腐蚀出了一个硕大豁口。
打飞那名羽灵卫后,血色长舌又借势一个偏转,从侧面朝着另一名羽灵卫的太阳穴突刺而去,速度快到极点,眼看就要将其头颅刺穿。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光芒从天而降,挡在了羽灵卫的耳侧。
血色长舌打中那道赤芒,当即溅起一片血光。
赤芒当中的,赫然是一枚锋锐无比的赤红飞剑,魔兽长舌正撞上了飞剑剑刃,当即被其剖开,将一条长舌劈出了分叉。
鲶鱼魔兽吃疼,哀嚎一声后,长舌猛地收了回去。
众人皆是被吓得不轻,拥挤着顶在了拱门上,那妇人怀中抱着的婴孩,哭泣声也越发响亮起来。
“快逃,快逃啊”有人惊慌叫着。
“你们还不开门吗,真要我们都死绝在这里才行吗”那头发花白的老者,声泪俱下道。
“我们平头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
“杀了我们的不止是怪物,还有你们”
一声声哭诉和责问越来越急切,还在死守拱门的几名羽灵卫心中也动摇了几分。
“要不然,打开吧”其中一名羽灵卫迟疑道。
另外两名羽灵卫默然,没有说话,可紧拧的眉头足以说明他们是多么纠结。
“不能开,国师命令过,这道门无论如何也不能开。”方才为了救人差点身死的羽灵卫大声喊道。
“到了现在还不让开,你是要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你就是杀人凶手,是你要杀死我们”
“你要我们死,那还不如先让你死。”方才面对魔兽还吓破胆的那名青年,此刻不知道从哪里鼓起的勇气,手里握着一柄短刀,朝着那羽灵卫的后心捅去。
那名羽灵卫全无防备,被一刀捅入,鲜血顿时涌出,染红了整个后背。
这一变故发生实在太快,连沈落都没想到,那青年怎么转手就能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痛下杀手。
不过,也是这一瞬,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就在那暴起杀人的青年再次挥刀捅向那名羽灵卫时,他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手掌箍住,便再无不能动弹半分。
出手之人正是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