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深处,古木参天,有著一座青苔斑驳的石亭。
温世卿带著江北步入亭中.
“坐。”
温世沉缓开口。
江北依言落座,目光沉静地看著眼前这位天耀盟元老。
温世卿提起石桌上的粗陶茶壶,为江北斟了一杯清茶。
放下茶壶后,他看著江北,慢慢说道:“魔域一行,你的事跡,老夫尽知。玄渊城大战,你杀了轩辕敬;在落雷天脉那样危险的地方,你也除掉了北夜狼王。还有厉无生、涂夫人、赤烈狮王、玄怒鱷君……这些魔头和叛军,都被你一一解决。桩桩件件,杀伐决断,手段强硬。”
他停了一下,直视著江北的眼睛说:“天鸿这次……要不是有你,恐怕已经死在魔域,回不来了。”
江北连忙说道:“温长老言重了。既入魔域,自当以手中刀,斩尽不平事。弟子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分內之事……”
温世卿喝了口茶,目光深沉,“这四个字,重逾千钧。好,很好。如果天鸿的伤势稳定了,魔域那边……你还打算回去吗?”
江北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坚定地说道:“自然要去!魔主未诛,余孽未清。东耀城的百姓在等我,程府主和萧府主他们也在等我。我怎么能安心留在这里?”
温世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想了想,说道:“此番叫你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等听完之后,你再做决定也不迟。去或不去,都由你自己决定。”
江北神色一凝,目光灼灼:“请长老明示。”
“你可知,为何魔域纷乱如斯,强敌环伺,却仅有天鸿、破岳、战天三位府主领军前往?我天耀盟元老眾多,为何没有一个人去那片混乱之地?”
温世卿沉声说道。
江北闻言,心头一动。
这確实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按理来说,若是有天耀盟的元老坐镇,魔域战局绝对不会那般的艰难、严峻。
他当即问道:“弟子確曾疑惑,还望长老解惑。”
温世卿长嘆一声,无奈的说道:“当年的青木域,魔主肆虐之后,早已是满目疮痍,根基尽毁。其后虽魔主被封印,魔道余孽却如同附骨之疽,清剿不尽,死灰復燃。土地日益贫瘠,百姓流离失所,生息艰难……朝廷法度,渐渐也管不到那片伤痕累累的地方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数年前,青木域彻底沦为魔域,邪魔盘踞,正道难行。那里,既无法为朝廷贡献赋税,亦难彰圣朝威仪,反成拖累……於是,为了所谓的『轻装上阵』,为了维持奉先圣朝的『体面』,朝廷便下了决断——”
“把魔域当成一块烂肉,彻底割掉!拋弃!”
听到这些话,江北浑身一震,脸色大变。
朝廷……居然早就放弃了魔域?
可笑的是,魔域的百姓还在一直盼望朝廷派兵救援,带给他们希望!
温世卿继续说道:“自此,魔域是生是死,是血流成河还是永墮黑暗,朝廷……不会再管!更不会轻易接纳魔域流民。朝廷严令,我天耀盟不得擅自大规模增兵魔域,尤其是……元老级战力,严禁插手!这便是为何,元老会对此,只能袖手旁观!不是不想管,实在是朝廷的铁令不能违背!一旦违逆,我天耀盟便是与整个圣朝作对,將寸步难行。有时纵有不忍,亦是……有心无力!”
“原来如此……”
江北喃喃道,一股难以形容的悲愤在胸中翻腾。
魔域百姓日夜期盼的朝廷援军,竟早已將他们视作了弃子!
真是可笑啊……
江北猛地抬头,沉声问道:“那师父和程府主他们为何带兵前往了魔域?”
温世卿的目光变得深邃了许多,说道:“那是因为……魔域,亦或者说青木域,是他们的故乡。他们生在那里,根在那里。血脉相连,故土难离。朝廷可以拋弃魔域,但他们,不能拋弃自己的家乡。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使命,融入血脉的职责!他们三人,以府主之尊,向元老会立下军令状,请求出征。最终……元老会才勉强应允,允许他们三人,带本部亲兵,前往魔域。”
江北闻言,神色猛地一变,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魔域竟是师父的家乡?
难怪……难怪师父会那般拼命,眼中总有火光和沉重的责任感!
原来是对故土的眷恋和职责……
“江北,”
温世卿语气缓和下来,劝说道,“我今日与你讲这些,便是要告诉你,这魔域,你並非是非去不可。天耀盟並无强制你的任务。如今魔主捲土重来,群魔归心,拧成一股绳。那边的局势,早已超出三位府主所能掌控的极限,更非你一人之力可以扭转。朝廷是否会管那捲土重来的魔主,那是他们的事。你前途无量,实在不必再赴此必死之局。你若再回魔域,九死一生,恐……折戟沉沙,饮恨异乡。”
然而,温世卿话音刚落,江北就斩钉截铁地说:“去!”
他目光灼灼的说道:“我答应了楚师兄,要护东耀城百姓周全,要还魔域一个朗朗乾坤!东耀城的百姓在等我,程府主、萧府主在等我。楚师兄战死魔域,我这个做师弟的,岂有临阵脱逃、坐视不管的道理?青木域……虽然不再是朝廷的青木域,但东耀城的百姓,却还是我人族的百姓,我江北,还是人族的人。我做不到袖手旁观,更做不到看著他们……在绝望中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