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单独拿出来,一点儿毛病也没,但是听起来却让人有些瘆的慌,萧浪伸手挠了挠了后脖颈子上起的鸡皮疙瘩,伸出另一只手道:“那个,我……我这儿有咱们院刘教授写的条子。”
大婶往萧浪手上瞅了瞅,伸手从他手中把条子拿走了。两人手部皮肤轻微接触时,萧浪感觉这位大婶的手很凉。
看完了条子,大婶脸部的线条略微柔和了一些,她又瞥了萧浪一样,冷冷地说:“那你跟我来吧,里面冷,小心点。”说完便转身往下走了。
萧浪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大婶的背影,没想到,这位一直冷言冷语的冷面大婶竟然会说出一句如此暖心的话,看来,大婶终究是比大叔好说话的,用东北话说,大妈还是大爷给劲儿。
两人往下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了一扇双开的大铁门,门上有个方向盘似的东西,大妈上去一通鼓捣,又把“方向盘”转了几圈,然后一拉,门“咔”的一声开了一道缝。
虽然只是一道缝,但里面的冷气还是猛地倾斜了出来,这一吹把萧浪刚才出的一身冷汗全顺着毛孔吹了回去,那种难受的感觉……你们懂的。
大妈又回头冷冷地瞥了缩头缩脑的萧浪一眼,然后闪身进了标本库,萧浪看了看那道门缝,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也侧着身子跟了进去。
郑州的秋天依然燥热,但这地下标本库里俨然是另一个世界,很多地方甚至泛着一层白霜,对于寝室没有空调的萧浪来说,这一点还是很享受的,但是,他的享受仅仅维持了几秒钟,当他跟着大妈拐了一个弯之后,便愣住了。
不是萧浪大惊小怪,是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过震撼了。
在他面前,是一堵泛着银光的钢铁之墙,墙上有无数个方形的小“门”,萧浪知道,那是一个个“抽屉”,抽屉里面,是一具具由于各种原因而“入住”的曾经鲜活的肉体。
标本库大妈又瞥了萧浪一眼,依然面无表情,似乎对他这种表现已经见惯不怪了。
“都在这了,你要找谁?”进了这个似乎处在另一次元的寒冷世界,大妈话语中的寒意好像也跟着多了几分。
萧浪仍然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些“抽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大妈,我要找的是……应该是前几天刚过来的,医学院的一个女生,叫高芳芳。”
大妈侧着头略一思索,便迈步走到那堵“墙”前,指着最底层的一个“抽屉”道:“你看看,是不是这个,这几天就住进来她一个。”
萧浪的注意力正全部集中在那个抽屉上,并没有注意到大妈言语中的特异之处,他往前走了几步,上前查看。
抽屉门上有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高芳芳”三个字,下面还有一串日期,大概是运进来的时间,根据时间来说,这里面,应该就是高芳芳了。
虽然连她的鬼魂都见过了,但现在知道她的尸体就在自己脚边,萧浪还是十分紧张,特别是站在这堵里面装满了尸体的钢铁之墙前,萧浪心底本能地浮现出一种对死亡的敬畏,这些一动不动的尸体与会说会动的鬼魂不同,有时候,会说会动的东西再吓人也有个限度,但这些尸体不同,你的思想有多远,它就能吓你多深。
“你要找的是不是她?”标本库大妈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继续酝酿着萧浪心中的恐怖气氛。
“应该……是吧。”萧浪说得没啥把握,同名同姓的多了,没见面还是没办法十分肯定。
大妈似乎有点不耐烦,低声嘟哝道:“看看不就知道了。”话音刚落,她忽地弯下腰,拉着把手“唰啦”一下把那抽屉拉开了。
萧浪没想到这一直心不在焉的大妈会如此干脆利落,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大妈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略带鄙视:“你自己过来看,是不是。”
萧浪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尸体(医学院那一晚身处幻觉中,遇上的不算),他壮着胆子走上前,低头看去……
尸体是用一个带拉链的大透明塑料袋包裹起来的,应该是没穿衣服(废话,穿衣服干嘛,御寒么?),但萧浪此时可没有心情用眼睛去占便宜,他只是集中精力透过塑料袋看向这具尸体的脸。
女尸的脸很苍白,连嘴唇都是白的,一丝血色也没有,她的双眼紧闭,看不出是否有眼珠,但但从长相上,萧浪就可以断定,这就是高芳芳。
看到萧浪的表现,标本库大妈也知道他要找的就是这个,于是,在撇下一句“你自己把握时间,这里面你呆久了受不了”之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这一下又让萧浪措手不及,他可没想到管理员会让他与尸体独处,不过自己还真没啥理由让大妈留下来陪他,有啥理由?害怕?开玩笑,一群不会动的尸体有啥可怕的?但是,说实在的,就是怕……
绝望地看着标本库大妈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萧浪无奈,只得转过身,蹲下来,希望近距离观察一下高芳芳。
然后,只听萧浪口中爆出一句“我艹”,紧接着,他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有朋友肯定觉得不耐烦了,这萧浪,怎么一点儿“高人”的风范也没有,咋了,又一惊一乍的?
这次,真不怪萧浪胆小。
因为,他刚刚发现,刚才高芳芳还紧闭着的双眼,不知啥时候,已经睁开了!
死不瞑目?不对啊,刚才还闭着眼睛,怎么标本库大妈一走就不瞑目了呢?
还是说,高芳芳的鬼魂忽然显灵,让我看看她的眼珠到底丢没丢?
一念及此,萧浪心下稍安,如果是高芳芳鬼魂显灵的话,他倒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萧浪啊萧浪,你以后可是要继承“道圣”衣钵的人,不成佛也起码得成个仙啥的,如此心智不坚一惊一乍的,如何成得大器?
自我反省一番后,萧浪暗下决心,目光坚定地向高芳芳脸上看去。
“哎呀我艹!”
一声比刚才更大的惨叫从萧浪嘴里脱口而出,在空旷的标本库里恣意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