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赐福的场景,用的都是如“金线如瀑如雨,绵延数十里,大有无穷无尽之势”此类说辞。
百姓们听了最多羡慕嫉妒,给中上层的感觉却截然相反。
无论是实物、技艺,乃至待遇,一旦变成大白菜似的几千几万人地派送,珍稀度当然就没了。
没谁愿意为此,再在百姓身上浪费时间。
百姓们得了武学,倒是比以往更有保命的底气。
官府、宗派、豪门却想要保住权势、地位、财富,而不是单纯活下来。
它们耽误不起。
顾恪觉得,这些大势力应该很快就没工夫关注百姓了。
这也是此次大张旗鼓赐福的原因。
像太平寨那里密集降下异种作物,可能会引起人注意。
但,太平寨需要怕么
那里可是杵在一个堪称“至强武尊”的秦大小姐,以及八女和李秀儿共计九个加强版武宗。
整个大武就没有比太平寨更安全的地方。
大变将生,太平寨也不适合再慢吞吞地发展,暴露一些实力在所难免。
当然,不是秦大小姐她们出面。
李秀儿这一个武宗就能撑起太平寨,甚至翻个百倍规模都绰绰有余。
千泉城和曲江府城的守将也是武宗,所辖的却是一郡,乃至数郡之地,上千里方圆,千万百姓。
这很大程度需要官府支持。
但武宗能轻松庇佑一城之地,远比什么小村寨安全。
只需初期吸纳流民时,不要过度盘剥,就很容易留下他们。
如今的异种粮食种子并不稀罕,流民不少,武宗想从无到有,聚起一个数万到数十万人口的大中型城市,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这种情形在大武很罕见。
因为一庭四国练武的中上等资源被垄断,武宗要不出自宗派豪门,要不出自朝廷。
在原有体系内,他们二轮时的地位本就不低。
晋升武宗更是能获得诸多待遇,包括“分”到一个城,作为自己的驻地。
这无疑比一穷二白,从无到有弄一个城出来,更轻松便捷,还不耽误享受。
李秀儿这种来自一庭四国体系之外的武宗,才是凤毛麟角的异类。
当然,如今有秦大小姐这师傅撑腰,还有顾恪偏心,这姑娘的“来头”说是大武第一也不为过。
这次赐福她一口气获得了十多种异种作物,和配套的肥料金坷垃。
上千名得到赐福的寨民,以及更多期待下次也得到赐福的寨民。
如此一来,太平寨今后的发展速度,只受限于自身管理能力。
这就要看李秀儿自己,还有梅兰竹菊这四个“专业人士”的了。
压力虽有,却是太平寨壮大的必经之路。
不能原地踏步,必须快速前进,才能不在滚滚洪流中倒下、淹没,直至冲出樊笼。
太平寨如此,一庭四国也如此。
即便玉龙洞府中,也有人选择了努力向前。
新年到来,柏素清正式开始修炼水火回梦心经。
二月初,她的水火回梦心经正式入门。
到二月底,她每日大半时间倒都在半梦半醒间。
对此情形,两小很是担心。
柏素清专门与她们谈过一次,说明此乃她晋升武圣的必然过程,不必担心。
又叮嘱两小要好好做事,出摊时小萍儿要主动些,不要等到顾恪先动手才跟上。
最后拿出了两册修炼心得,分别交与两小,遇见问题可拿来参读。
两册心得很厚,洋洋洒洒每本都有数万字,几乎囊括了她对武尊阶段修炼的所有感悟,以及晋升武圣的要点。
去年拿到三本超品武学研读,她就开始动笔。
陆续写下这两册心得,并不断修改注解,尽量适合两小自身情况,直到年底方才完成。
如此,柏素清才能心无阻碍地潜修水火回梦心经。
夜深人静,孤兔清凉。
顾恪独自一人,到得南卧房门前。
房门半掩,竹窗未闭。
推门而入,便见柏素清坐在摇椅上,椅子微微晃动,她也似睡非睡。
拉过竹凳,坐到她身旁,轻轻按住摇椅。
顷刻,她徐徐睁开双眼看向他:“你来了。”
顾恪轻嗯一声。
柏素清睁开的双眼又忍不住想合拢。
她按捺住这种谷欠望,轻声到:“明日起,我便要入定,完成水火共济,回梦百转,以后要辛苦你了。”
顾恪点头。
柏素清微翘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抬手盖在他按在椅上的那只手:“当然,也未必全是苦就是了。”
顾恪反手握住那透出明显冷意,如同寒玉的纤手,微笑回到:“放心,我会记得给你喂饭沐浴的。”
哪怕身体和精神上的困意越来越重,她还是不由得瞪去一眼。
顾恪轻咳一声,摩挲着那根根寒玉般的修长手指:“我说的是叫小满她们做,又不是亲自来。”
柏素清轻哼一声:“我此次潜修时间不会少于十年,你看好她们俩,修炼切忌急躁。”
话锋一转:“一般杂务多交给她们些,别都你自己做。”
“这些你多说过好几遍了,柏姐。”顾恪颔首:“便是你睡了,我也会带你去月下听竹,雪中浴身的。”
柏素清终于忍不住,纤手用力捏了他一下:“你想得倒美。”
默然片刻,她幽幽长叹:“今夕何夕,心安处便是吾乡。一切随你罢。”
随着话声,手上力道渐轻。
顾恪注视着烛光下,就见柏素清面上唇边还有着些许笑意,体内血气与精神不断放缓,却又非停滞。
她进入了一种飘飘渺渺,若即若离的奇妙状态,似普通人处于最深沉梦境般。
动非动,静非静,似动似静,且静且动,正是水火共济,回梦入定之法。
以此法修炼,身体与精神会逐渐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中。
放开人清醒时对自身的诸多束缚,并进行引导,又不会让身体精神真正失控。
似梦似醒,有意无意,不在此间,不在彼间。
如此身体与精神会以更快地速度增强,实力自然也随之增强。
进入这种状态的时间越长,沉浸其中越深,效果越强。
柏素清说的十年只是起步,其实可能是二十年,乃至三十年。
二十年入定潜修,效果不是比十年强一倍,而可能是三四倍。
三十年入定潜修,效果又可能是二十年的三四倍。
假若每次潜修一年,期间醒来一段时间,再开始第二次潜修,最后效果与一次性潜修三十年相差百倍不止。
况且实力增强,仅是水火回梦心经最不重要的一个功效。
它真正的强大之处在于,以后天仿先天,以有意拟无意。
在有意无意间,身体与精神会按照修炼者的引导,不断自我完善。
说简单点,这样能以后天之力,弥补天生的天赋资质。
只要入门,且潜修足够的时长,天资普通也能逆返先天,成为上佳天资。
当然,能否入门水火回梦心经是另一码事。
修炼所需时长太过,寿数终了也没弥补成功,也不是不可能。
此外意志不坚,沉浸过甚,轻则性情大变,成为另一个人。
重则自我意识消散,成为活死人,也是机率极大的危险之一。
还有水火失衡,身体与精神出了差池,遭受重创,同样很要命。
水火回梦心经其效逆天,修炼的难度和危险性自然随之提升。
这些就是修炼它的危险之处。
不然顾恪大可让众女人手一本,所有人都提升成得如秦大小姐,来个“举世无双天资”大批发,躺着都能进武圣武神。
届时什么妖魔诡物,什么大变,能顶得住两位数的武圣武神并肩子上
可目前看来,唯有柏素清具备修炼此门武学的条件。
其他人包括秦大小姐都不太稳当天资绝世,可不代表意志坚定,百转不移。
像上一世很多天才都有精神问题,足以说明意志、智慧、智商三者间没有必然联系。
柏素清选择修炼水火回梦心经,也是因为有玉龙洞府和顾恪。
单单一个雇工契约,还有卧房的安魂定神特性,她就不怕自己会迷失心神。
真的迷失心神,变成另一个人,雇工契约之下,她依然不会对他和两小造成危害。
所以她要凭借此武学,后天逆返先天资质。
只须十年潜修,能否拥有秦大小姐作弊般的天资不好说,起码也不会弱于小萍儿。
那时的修炼快慢倒是其次,洞府里最不担心的便是这个,真正重要的是天资决定的修炼上限。
她可不想一味求快,成就武神后,才发现天资不足,前进无路。
水火回梦心经本身只到晋升武神这一步,涉及武神后的修炼内容极少。
届时再修炼水火回梦心经,是否还能弥补天资,就是个未知数了。
因此白素清花了半年时间,将三门超品武学,以及其融合来源的几门武学对比分析。
务必理清修炼原理和思路,明了关键步骤的问题,等陪顾恪他们过完年,这才正式开始修炼。
情况也确如她所说那般,这门武学与她性相相合,进度极快。
上品武学如烈阳真经,烈阳宗里天资符合的人也要一两年入门,差些的十年八年入门。
秦大小姐这种天赋异禀,极其适合者,更是随便看看就入门了。
柏素清之与水火回梦心经,亦是如此,才两个月就到了回梦百转的阶段。
顾恪能怎么办除了好好照顾这个睡美人,还得安抚住两小。
她们还年轻,世事经历不多,还看不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说不定就以为柏姐姐一睡不醒了呢。
南卧房中,灯光簇如豆,一人卧一人坐。
窗外星月皎洁,银河在天,四无人声。
翌日,起床后的小满难得地没有先来东卧房,而是去了南卧房,小萍儿也面露忧色地跟着。
见到静静躺在竹榻上,闭目如熟睡的柏素清,她眼眶发酸,就想哭出声来。
好在顾恪也到了,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带着她了出来。
在嘴边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回到东卧房。
心念一动,完全屏蔽了卧房内外的声音传播,他才一手抓过小满,一手曲起指节,对着她的圆润的脑门敲了下去。
他手敲击动作一点不慢,某武宗那强硬的脑壳发出了“笃笃笃”如敲门般的声响。
小满疼得龇牙咧嘴,连忙双手抱头:“老顾,别敲啦,啊啊啊,我错了。”
顾恪并没有闻声而停,反而用出天罗手,轻易穿过她手的遮拦,继续笃笃笃地敲,边敲还边问:“知道错了知道就说说错在哪儿了”
小满傻眼,但脑门的疼痛让她急中生智:“你说错哪儿就错哪儿。”
顾恪愕然,很想再用力敲几下,但终是停下。
不教而诛不符合他的原则。
哼了一声,他在竹椅上坐下,一旁的小萍儿满脸讪讪地递过来一杯茶:“顾哥,你消消气,我和大姐认错也认罚。”
她和小满的想法差不多,但没小满反应那么明显,侥幸逃过狗头挨敲这一劫。
顾恪接过茶,轻抿一口:“你们柏姐姐躺在那里,一时间情绪忍不住很正常。但是,小满你哭什么”
小满委屈屈地靠过来,赶紧撒娇,以保狗头:“我就是觉得柏姐姐一个人躺那里,好可怜嘛。”
顾恪不禁投去白眼:“她那是入定,不是昏迷,你不会真以为她对外界毫无感知了吧”
顿了顿,他继续到:“她看着像是在沉睡,对我们的言语,对外界的动静依然能接收到,甚至比未入定前更灵敏。但在对她自身没甚影响的情况下,这些动静就像杂音,会被忽略掉。”
“你真在她耳边哭个不停,再冒出点不该说的话,或许就把她从入定状态弄醒了”说到这里,他目光朝身旁小满肉多的部位看去:“那时候,你的后豚肉会不会肿上两圈”
小满下意识朝身后一捂:“啊,老顾你怎么不早说”
顾恪叹了口气:“之前不说,是不想你们影响到柏姐。她的状态调整得好,入定效果更佳。”
“所以我是想今早再给你们交代几句,哪想你大清早过去就要哭唧唧。”
小满对此一点都不尴尬,抱着他脖子一顿摇晃:“好了好了,老顾不生气了,我保证以后不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