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家伙,难道还想抵抗自己的命运不成?”
妖异男子轻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接着,他转头看向了另一侧。
“人皇,你还没有想开么?”
拇指大小的木质牢笼内,一个身穿金黄龙袍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气息萎靡,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但是整个人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明明身为阶下囚,可一举一动,尽显皇者风范。
他缓缓抬起头,帝冕上一串串的珠宝十分平稳,没有丝毫晃动。
“天妖,你将我囚禁于此已经有数万年了吧?要杀要剐随你便是,还想着让我臣服于你,成为肮脏的妖族么?”
天妖邪魅的眉眼微微一挑,笑呵呵地看着他,忽然道:“已经过去一千万年了。”
人皇顿时瞳孔微缩,帝冕上的珠宝一阵晃动。
此处灰茫茫一片,没有日月流转。
再加上他一身修为被天妖尽数封印,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是正常的事情。
但再怎么说,一千万年...
不可能!
他眉毛缓缓舒展,冷笑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我二人皆未参破大道奥妙,怎么可能存活如此长的时间?”
人皇慌乱了片刻,紧接着就马上反应了过来。
对方所说的话语,很是荒唐。
就算他们都已经是第三步的天尊境修炼者,可终究寿命也有限。
天尊境修炼者的寿命,大多数也就在几百万年。
要是真的过了一千万年,他和天妖,早就成了一团飞灰了。
看上去,天妖的谎话被戳穿了。
但是他却表现得十分平静。
指了指脚下,天妖轻声道:“此处,是我自混沌海深处找见的残破道观。其上刻字已经被磨损,我只能认出来梦溪二字。”
“你知道这座道观,最神奇的地方在哪里么?”
他轻轻抚摸着地面,眼中闪烁着一丝丝惊艳。
似乎时隔这么多年,他还是难以理解这残破道观的伟力。
“在此处道观内,时间道则是残缺的!”
一句话落下,人皇再也无法保持先前的稳定,猛地站起了身,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四周。
只是因为自身的一切都被天妖封印,此刻的他,根本感应不到周围的道则流动。
天妖见此,轻笑着一指点出。
一道灵光落在了囚禁人皇的囚笼上。
下一刻,人皇只感觉眼前一晃,恢复了对于道则的感知能力。
他都没来得及去想其他,立刻凝重地看向了四周。
周围弥漫的雾气之中,各种各样的道则交织流动。
但是就像天妖所言,往日里司空见惯的时间道则,在此处只有残缺的一部分。
大概只有正常时候千分之一的大小。
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可这怎么可能???
道则这东西,是大道的具体体现,空间内流动的每一缕道则,都已经是最小的单位了。
怎么可能还会缩小?
一时间,人皇心思复杂,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天妖感慨地叹了口气道:“我研究了那么多年,如今倒是有了一个猜测。”
“似乎在很久之前,久远到不知道具体的时间长度。”
“这里发生过一场剧烈的战斗。”
“强大的力量,破坏了所有的道则。”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其余道则全部恢复了原状。”
“但是惟独时间道则,没有能够完整恢复,在不断复苏和毁灭间往复,因此形成了如今的这个状态。”
人皇听到这里,不由低声喃喃。
“时间道则,是过往一切的见证者,它的伟力影响着万事万物,但唯独其自身不会受到影响。”
“所以,即便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年,那股力量,依旧在此处的时间道则上残留。”
说到这,他像是忘记了和天妖之间的仇怨,求证式地看向天妖道:“这股能够对时间造成影响的力量,难道就是彼岸境界?”
天妖摇摇头,不作回答。
也不只是他也没有弄清楚,还是不想跟人皇讲太多。
他直接转移话题道:“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明白。”
“此处的时间流动,和外界不同。”
“你感觉到这里只过了一万多年。但实际上,外界已经过了千万年。”
“你那引以为豪的皇朝,早就已经分崩离析。”
“如今的人族,只不过是我妖族圈养起来的血食,与你们当年圈养那些猪羊无异。”
“整个混沌海,此刻都已经是我们妖族的天下。”
“你何必还要负隅顽抗呢?”
人皇顿时沉默了下来。
一千万年的时间...
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自己不在这么多年,人族皇朝,真有可能已经分崩离析了。
第三步的修炼,从圣人到尊者,就需要将一种道则彻底领悟。
成功,便能以身融道,成为尊者境。
但是相应的,修炼这个道则的其他修炼者,就无法同样成就尊者境。
除非那占据了道则的尊者境死亡,这条道则才能再度诞生一个尊者。
像仙族金身族那样的强大族群,可以出现好几个掌握不同道则的尊者。
但是人族在他的带领下崛起,虽然也已经跻身一流强族的行列,但终究还是底蕴不够。
除了帝皇道则,其他道则方面的修炼经验太少。
依靠着帝皇道则成就尊者境的自己没有死去,人族便很难再出现新的尊者。
难道,自己一直强硬的斗争,反倒是害了人族么?
人皇的心理开始动摇。
天妖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喜色。
可就在他以为,这一次能够彻底击溃人皇心理防线,让对方接受自己的传承,转换为妖族的时候。
人皇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了刚刚闹出动静的人族雕像。
紧接着,他那满是挣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差点,被你这个家伙给唬住了。”
天妖见他这番表现,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
人皇坐回了原位,深吸一口气,思索了一番之后,才缓缓道:“你说的有些道理。千万年的时间过去,我所建立起来的皇朝,很有可能已经分崩离析。”
“我人族的处境,可能十分艰难。”
“但你说,人族成了你们圈养的牲畜?”
“呵呵,我人族自蛮荒崛起,经历过无数次的灭族危机,都没有跪下来认命。”
“仙族拿我们炼丹,金身族不断索取我们的信仰香火,幽魂族最喜欢勾去我族生魂用来炼器...”
“可面对这么多的压迫,我们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现在,你一个小小的妖族,自认为可以驯服我人族?”
“你的功法,就连刚刚那人族小辈都无法彻底控制住,还敢口出厥词说我们整个人族都被你控制了?”
“再说了,你言整个混沌海,都被你们妖族占据,真是可笑!”
“万族中最顶尖的那些族群,哪个是好对付的。”
“一连串的话语说完,人皇的眼神越来越明亮。
天妖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最终,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见此,人皇呵呵一笑。
只是在对方离开之后,他便转过头看向了角落里的雕塑。
眼中,不免露出了一丝担忧。
这些年,人皇不断思索着天妖的功法奥妙。
现在,多少有些眉目了。
对方走的那条路,和金身族的信仰之路,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金身族是以一系列虚幻的佛,将生灵的气运之力,用信仰香火的方式窃取。
汇聚起来,为自身铺就修炼道路。
而这天妖,则是将整个妖族的气运,都凝聚到了自己身上。
甚至可以说,所谓的妖族,其实就是天妖一个人而已。
那些通过修炼天妖九转诀转换出来的妖族,都是天妖制造出来的柴薪。
有朝一日需要的时候,全都会变成点燃天妖通天路的燃料。
刚刚那个雕塑,显然就是一个修炼了九转天妖决的人族。
若只是身躯转换成妖族,那其实倒也不算什么。
混沌海万族,其实有不少办法将修炼了九转天妖决的人,转换回来。
最怕的是,九转天妖决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修炼者的心志神魂。
身心皆转换为妖族。
如此,即便是用手段将其转换回来,也没有用了。
那个不知名的人族后辈,你可要坚守内心啊。
遥遥地为沈林送出了一丝祝福之后,人皇闭上眼睛,调息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