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草丛黄,便装警卫员四散开面对不同方向,一双双沉冷犀利的眼眸严密注视着四周,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已经有人先一步占领了周围稍高的制高点。
骆成虎和苏秘书踏着衰败的河边草走到江边站定,苏秘书稍稍落后他一步。
江水澎湃荡荡,冷风吹荒草,拂江边人面颊。
“长江黄河,老爷子戎马一生,这就是他的归宿地啊”骆成虎眺望江上往来的货船,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当年我父亲追随老爷子,历经千辛万苦辗转长征渡过长江,后老爷子又率兵北上打过黄河,最后决战,老爷子又随千军万马攻破长江防线,大军直扫长江以南,从此长江南北再无战事”
两人之前已经亲临黄河,将齐老爷子一半的骨灰洒入了黄河水中,剩下的骨灰也将尽入眼前长江。
苏秘书在他身后出声道:“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当年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之抛头颅洒热血。老爷子对这片土地上的山山河河和这片土地上的人爱得太深太深,死后能融入长江黄河是他的遗愿。”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骆成虎嘀咕一句,目光闪了闪,背手回头看了看捧着骨灰盒的苏秘书,微微颔首道:“这是太祖的诗,老爷子一生信奉太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战争理念,有时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人不犯我他也想犯人,正是因为这样,过犹不及啊”
苏秘书目光闪了闪,很快又恢复平静道:“是的。”
骆成虎背手转过了身来,看着他微笑道:“你跟着老爷子有十年了。老爷子身边的秘书你是第一个跟他这么长时间的人,看得出来,老爷子很看重你,甚至可以说对你有着更高的期许。你跟了老爷子这么多年,难道也认为老爷子是过犹不及”
这话有点诛心,貌似在说,老爷子生前对你不错,怎么老爷子一死,你就也认为老爷子那套是错的
苏秘书心中起波澜。这次和骆成虎出来,骆成虎三言两语间总是把话题往这方面引,似乎就是想探寻他的态度。
能让老爷子看中的人,自然不可能是笨蛋,苏秘书已经隐隐意识到了骆成虎在试探自己。或者说是代表某些人在试探自己,其中的深意耐人寻味。
苏秘书心中已经明白了点什么,一个不慎,他的政治生涯只怕在那个副省长的位置上就要到头了,某些人不会再给他前进的机会。
可以这样说,老爷子死后,他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苏秘书了。不能再站在老爷子的身后隐藏,要单独面对风风雨雨了。
不过苏秘书表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常,只是长叹感怀道:“老爷子已经和外面脱节了,我觉得时代已经不同了。老爷子那一套稍微有点过时了。”
骆成虎满意地微微点头道:“军队要对人民负责,人民追求的不是战争,老百姓渴望和平幸福的生活,一旦轻易发动战争牺牲最大的还是人民。军队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平时维护和平,遇外敌入侵抵御侵略。而不是主动挑衅发动战争。你也知道,老爷子甚至放出不惜牺牲几亿人口为战争代价来换取民族占领全球制高点的话有多疯狂,还说什么哪怕地球毁灭,也要保证最后一口吃的属于我中华民族,最后倒下的也只能是我中华民族,他那种想法有时候让人难以置信。”
苏秘书垂眼看了看手里捧着的骨灰盒,感觉他的话有点曲解了老爷子的意思,不过没有做出反驳,镜片后面的目光平静,点头道:“是的,他的心意虽好,可就像您说的那样,过犹不及,我也不敢苟同。”
“小苏啊,明白就好,我是担心你跟着老爷子钻牛角尖啊,这对你将来的发展没有什么好处。”骆成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里隐隐带着让苏秘书明白厉害关系的意思。
他最后看着老爷子的骨灰盒叹道:“时间不早了,给老爷子送行吧”
两人往江边走近,苏秘书打开了骨灰盒子,骆成虎伸双手捧起里面的灰白骨灰,顺风扬起洒入了涛涛江水中
两人离开江边时,骆成虎看着苏秘书抱着的空的骨灰盒子,突然苦笑摇头道:“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那林子闲不愧是老爷子的亲孙子,那疯狂劲有时候和老爷子一样一样的。”
“林子闲”苏秘书怔了怔问道:“他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离开大明园后,有些消息他已经接触不到了,不像以前在老爷子身边时,连一些机密消息都能看到。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可能还会有人随时将一些情报交到他的手中。
“你在老爷子身边应该也跟进过一些消息,那个叫罗姆的你应该知道吧,林子闲和他彻底翻脸了,两人闹得你死我活,林子闲一路追杀他到海上,把军方也卷入了进去”骆成虎将林子闲对美军潜艇开火的事情讲了遍。
苏秘书听完微微一惊道:“他这样做,军方对他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吧”
“能有什么不妥,他又没做错什么,既然开火了,没能将那艘潜艇留下来倒是可惜,否则能拖回来研究一下就太好了。下面的士兵反应也有点迟钝,不过也怪不了他们,这样的事情他们毕竟没有接到命令不敢擅自开火,没那小子那么大的胆子。”骆成虎说着摇了摇头道:“说来那小子真是个人才,我看完报告后,深感那小子不到部队来带兵可惜了,要不是他背后有个白莲教又顶着个荣誉教皇的身份,我怎么的也要把他弄到部队来。”
苏秘书微微一笑道:“老爷子当年也曾这样想过,甚至还硬给他整了个上校军籍,可那小子不愿往自己身上套缰绳,回头就投靠教廷去了变成了红衣大主教,把老爷子也给气了一把。”
“这爷孙俩”骆成虎呵呵一笑,两人先后钻入了车内。
两人经当地军用机场搭等候的便机一起返回了京城,在京城军用机场分别时,苏秘书刚将骆成虎送到来接的专车旁,骆成虎突然转身问道:“小苏,你明天就要去新的岗位上任了吧”
“是的。”苏秘书点头道:“组织部已经找我谈话了,明天程副部长会陪同我去上任。”
骆成虎点头道:“今晚到我家吃个便饭吧,你跟了老爷子这么多年,如今老爷子走了,让你空落落的说走就走也说不过去,就当是我代表老爷子给你送行吧。”
他这是把自己当成了老爷子的家人来代表老爷子,这样做也没什么错,毕竟是老爷子一手带大的。
苏秘书婉拒道:“您客气了,不用麻烦了,京城有几个相关部门的朋友约好了今晚给我送行,已经说好了不方便拒绝。下次我来京城再来您家登门拜访,希望您到时候不要将我拒之门外就好。”
“也是,要去新的岗位了,多结识一些朋友没什么坏处”骆成虎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道:“那行,改天来京城记得来我家,我亲自下厨,好酒好菜招待。”说完钻入了车内。
苏秘书帮他关上了车门,挥手向离去的车队拜拜。
目送车队消失在机场后,苏秘书脸上镜片后面的目光陡然变得深邃逼人,波澜不惊地自言自语道:“骆成虎,烙在纸上的老虎”
字字惊心这一句话一下就暴露了他心中真正的想法,不知道要是被骆成虎听到后会作何感想。同样,如果真的被骆成虎听到了,只怕苏秘书自己的麻烦也会不小
林子闲和韩丽芳一抵达华南,华南帮派往机场的几辆专车便接了两人直奔总舵。
总舵聚义厅内,祖师爷香烟缭绕的塑像下,雷雄高坐在龙头宝座上。
左右护印和护剑齐在,下方内堂堂岳月也来了。
其他几位大爷不时看看岳月和雷雄的反应,多少觉得有些奇怪。
他们本以为岳月这次不会来了,就算来了只怕也要大发雷霆。
谁想不但来了,还主动带着笑脸对雷雄喊了声亲家,随后觉得自己在这场合似乎不该这么叫,很快又改称为了龙头,好像遇见了什么喜事一样,貌似嫁女儿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高兴过。
反倒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雷雄看到岳月后的脸色微微有些发沉,和在座的孟雪峰的脸色有得一比。
大家心里无不觉得奇怪,这是怎么了两人之间的反应怎么感觉倒过来了该给脸色的人笑吟吟,该一脸歉意的人反而沉了张脸,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就连通常进了聚义厅只知道摇个折扇闭个眼睛当活死人的白露堂也不时注意着岳月的反应,他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反正岳月眉宇间的愉悦心情有点掩饰不住,好像背负多年的大石头终于卸下来了一样,这事真是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