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念着经文,目光不时飞快瞥上一瞥老僧入定面无表情如石雕蒙尘般的素一。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的,开篇经文一念出,素一大师耷拉的眼皮似乎微微动了下。
林子闲心中大喜,他确认自己没看错,应该是动了下,看来误打误撞之下碰对了,素一对经文有反应。
抓住了救命稻草还有什么好说的,立刻低头照着经文疾风骤雨般继续快速念出:“我本求心不求佛,了知三界空无物。若欲求佛但求心,只这心心心是佛”
不幸中的大幸是,林保从小教林子闲识字教的便是繁体字,所以林大官人对繁体字并不陌生,否则这满篇经文都是用繁体字所写,国内的一般年轻人只怕繁体字还真认不全。
随着林子闲诵读的经文越来越深入,静若枯木的素一大师真的有了反应,已经明显能看到眼皮在轻轻颤动了。
桀桀冷笑着逼来的老克拉克脚步一顿,他也注意到了素一的反应,隐隐感觉到有种不明的气息从素一身上散发开来,一种枯木逢春苏醒过来的气息。
老克拉克偏头看去,只见一旁黄豆点大的昏暗油盏灯光,原本寂静燃烧,此时却在微微左右摆动,似乎受到了什么影响。
之前他率人冲来的时候,听到林子闲说自己要来加害什么素一大师,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他鬼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又听到绝云吼了一嗓子,求什么素一大师相助,已是满肚子嘀咕。
此时见林子闲躲在这里不逃,反而在临时抱佛脚,在念什么经书,结合上素一大师的反应。心中猛然一惊,终于明白了之前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这看似已经死去的和尚是凯撒的救兵
眼见林子闲抱着经卷在那叽里呱啦念个不听,仿佛在念咒语唤醒远古妖魔一般,显然对这老和尚对付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老克拉克又不是傻子,哪还能再让林子闲继续叽里呱啦念下去,自然是趁着老和尚还未醒来,趁机除掉后患。
呼一记重拳朝着静坐不动的素一大师狂轰了过去,这动静摆明了是想一击解决掉素一。
听到动静的林子闲大吃一惊。嘴中不停地一抬头,“如是佛身,见心,见性”声音戛然而止,经念不下去了。也不用再念下去了,眼中露出狂喜之色,因为静坐无声的素一大师已经出手了。
老克拉克眼中也满是震惊,狂轰出去的一拳暂停,硬是不能再寸进分毫。
素一大师静静上翻搭在膝盖上的双掌,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一只,犹如拂去水面的杂物一般。掌背云淡风轻地抵在了老克拉克的拳头上,拳掌僵持在了两人之间。
没有高手交锋的轰然巨响,也没有狂暴的气浪动荡,只有润物细无声。如此狂暴袭来的一拳。竟然就这样波澜不惊地化解了,连点声音都没听到。
而素一大师依旧耷拉着双眼静坐不动,似乎他原来的动作就是这样的。
这情形对老克拉克来说,有点诡异。浑身发力于一只拳头上,拼命往前推。奈何无法推动素一大师分毫。
在素一大师身侧的林子闲脸上泛起惊喜来,笑得如桃花般灿烂,什么叫绝世高手,眼前这老秃驴就是啊
帅简直帅呆了,简直帅得在装酷啊你看看,人家连眼睛都没有睁一下,就那么云淡风轻地轻轻一拂,便挡住了老妖怪如此凶猛的一击,高手啊榜样啊
突然,低眉垂眼的素一大师微微叹息一声,嘴唇微微动起,“我本求心心自持,求心不得待心知”
声音平淡无奇,但是无奇中仿佛由水面泛起涟漪,精彩从水下渐渐泛出,声音渐渐变得宏伟,在整个石室内回荡,阵阵如佛浩荡的声音滚滚而出,连洞外都在回荡,飘向四野。
这声音明明隆隆回荡,声音明明很大,但却不会让人觉得震耳,如梵音洗涤人的心灵,绵绵长长在人耳边飘过,让人不由冒出一股身心愉悦的感觉来,似能感化众生。
被打趴下在洞外吐血挣扎的绝云、德方、德仁三人听到这声音一怔,一个个回头看向洞口,一个个目露惊讶。
这声音肯定不是林子闲和老妖怪的声音,能出口如梵音天唱的人,必然是佛法高深之辈,是谁已经不用猜了。三人一个个面露惊喜之色,干脆都躺在地上合十吟唱一声,“阿弥陀佛”
同样嘴角挂血拼死抵抗的德功和德明,闻见梵音清澈而出,亦是齐齐快速闪开,不再和奥斯顿和巴尔克拼命了,亦双双合十道:“阿弥陀佛惊扰了师伯静修,实在是罪过。”
奥斯顿和巴尔克多少也被这声音给镇住了,因为洞内飘出的声音让两人隐约有种想顶礼膜拜的感觉,也是齐齐看向洞口,有些惊疑不定。
从少林武宗急速冲来的一群和尚刚到山脚便听到山上降下的梵音,带头的德云大师抬头一看,竖掌罪过道:“师伯被惊动了,快走”带着一群人急速向山顶冲去。
而洞内的老克拉克亦是心神一阵摇晃,但他岂是能被轻易感化之徒,一招不成,又再次挥出另一拳怒轰而出。
“心生便是罪生时。”素一大师依旧口中有词,但搭在老克拉克拳头上的手掌已经是起舞弄清影。
素一大师手掌一拉,老克拉克立刻踉跄而来,感觉拳头被什么东西给吸住了。
素一大师手掌压住拳头一推,动作看似不疾不徐,但只是幻影,其实很快。老克拉克的拳头立刻撞在了自己的胸口,只感觉一股柔和的大力冲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已经呼地倒冲了出去。
林子闲同样没看懂,就见老克拉克已经从眼前消失了,愕然回神,发现盘坐在石榻上的素一大师也没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就像刚才所见的一切都像梦一场。
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看看四周,油灯昏暗的火苗在轻微摇晃,石榻上厚厚的灰尘中,遗留着盘膝打坐的痕迹,证明人的确已经离开了,不由再次愕然。
反应过来,立刻从石榻上蹦起,朝洞外跑去。
被一股大力推得从洞内飞射出洞外的老克拉克,摔了个四脚朝天,在地上翻了两个跟斗,才迅速蹦起。
蹦起后摸摸自己浑身上下,没事,真的没事,一点伤都没有,见鬼了。
还真是见鬼了,他发现自己没事,刚一抬头,一个老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站在了自己的跟前,慈眉善目地看着自己,清澈的眼神饱含着大智慧一般,深邃无边。
正是刚才坐在洞内的老和尚,突然这么面对面一对上,老克拉克还真当是见鬼了,吓了一跳,弄了个措手不及,慌忙后退几步躲远了点。
奥斯顿和巴尔克飞射而来,左右扶住了老克拉克,“王,您没事吧”
老和尚一露面,绝云、德方、德仁立刻挣扎着爬了起来,还有德功、德明,五人齐齐对着合十鞠躬,“阿弥陀佛。”
山下的德云等几名高手已经率先冲到山上,见到一身尘埃的老和尚静伫立在月光下,都倒吸了口凉气,也是齐齐合十鞠躬,“阿弥陀佛。”
直起身后,见到了老克拉克三人,虽然都显得很震惊,但素一师伯已经出关,就轮不到他们来计较了,师伯自会做主,他们只需候命便行。
不过看到林子闲从山洞内跑了出来东张西望后,德云等人的脸色一个个都沉了下来。
林子闲看到素一大师已经出来了,没跑就好,松了口气之余,看到一旁摇摇晃晃嘴角挂血的绝云,伸手扶了把道:“疯和尚,你没事吧素一大师我已经请出来了。”
“嘘”绝云轻轻嘘了声,胳膊肘往林子闲腰上撞了撞,朝刚赶来的德云等人努了努嘴,示意他说话小心点。
接着胳膊搭在了林子闲的肩膀上借把力,因为有些站不稳,实在是被老克拉克的重拳重脚给打惨了,肋骨都断了几根,内伤也不轻,如果不是因为人家的主要目标是冲林子闲来的,估计小命非交代在了这里不可。
林子闲顺着疯和尚的暗示,偏头看去,见德云等人一个个沉着脸盯着自己,不由表情一僵,干咳一声避开那些能杀死人的目光,看向了淡然伫立的素一大师。
听到两名手下的问候,老克拉克紧握双拳使力,再次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发现的确没事,对方实力看起来惊人,其实压根没伤到自己,完全是虚惊一场。
换了一般人,遇见这情形,只怕是立马落荒而逃了。
但是西方人的思维和东方人的确有很大的不同,骨子里都是强盗逻辑,没见识到对手的真正实力是吓不倒的,确切地说你不把他给打怕了,他当你好欺负,通俗点就是不见黄河心不死。
对老克拉克来说,素一的身手完全没有动辄杀得你非死即残的林保可怕,林保那才叫真正的实力。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