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竹前脚刚走,王玄策就带着郭破虏和高长恭冒了出来。
他们三个,显然也是一直跟着陆羽的。
只是方才叶青竹在,也就没有现身。
现在陆羽的状态,就是个超级病号,别说武者了,便是一般的小混混都能教他做人,那王玄策当然不可能让陆羽独自一人了,事实上,这几天,他走到哪里,郭破虏和高长恭两人可是一直都寸步不离跟着的。
陆羽依然望着叶青竹离去方向,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阿瞒,还看个屁啊,那娘们儿早就走啦。”
王玄策拍了拍陆羽的肩膀,掏出一支烟点上,问陆羽,“你要不要?”
“师兄,你还给我烟抽,不怕我抽死了呀?”
陆羽接过王玄策递给他的烟,放在鼻端闻了闻,没敢点上,就用手指夹着。
“屁。”王玄策往地上吐了口粘稠口水,不屑道:“阿瞒,这人吧,要死卵朝天,不死那就万万年。你阿瞒是有大气运的人,天下人都有可能是短命鬼,就你阿瞒绝对可以活个百八十岁。”
“师兄,你老跟我讲气运,老说我是有大气运的人。我就纳闷了,啥叫气运,我陆长青又凭什么是大气运的人?一路走来,我怎么滴就觉得我运气差到了极点?”
陆羽叹了口气。
他叹声道:“我有个天下绝顶的爹,有个半仙半佛的师父,又有什么用?我爹恨不得我去死。师父倒是对我好,不过还没教我太多东西就撇下我走了,还留个国士无双的大师兄拦在我面前,我有时候都在想,丫挺的,陈道藏那老家伙,不会是坑我的吧。还有——媳妇儿,我有个一等一漂亮的媳妇儿,不少人都羡慕我,尤其是顾惜朝那个狗犊子。不过这才结婚一天呢,我媳妇儿就跑了,好不容易把她找到了吧,也不跟我回家——还有,青竹,算是我陆羽的红颜知己了吧。一想到半年后,就要跟她生死相见,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师兄,你教教我,我这叫什么狗屁气运?全天下倒霉事儿,我都给占齐了。有个屁的气运啊。”
“阿瞒,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王玄策嘿嘿一笑,露出两排被劣质香烟和劣质白酒荼毒不浅的大黄牙。
“什么话?”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王玄策眯着小眼睛,“别人运气再好,起点再高,顶天就能占三分。而你陆羽这个狗犊子,哪怕前面的三分一丁点都没有,这剩下的七分,你可是一点都不缺的啊。那你给我说说,像你这样,天生就有七分的人,算不算大气运的人?”
陆羽绝倒,骂道:“妈拉个巴子,师兄,原来你说的大气运,是这么回事儿?”
“那你以为呢?”
王玄策意味深长一笑,“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大千世界,鬼神也本就是虚妄。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这人跟茫茫宇宙、大千世界比起来,算个屁啊?哪怕真有造物主,真有‘如来佛祖’、‘太上老君’,你阿瞒觉着这些个高高在上的存在,会在乎我们这些个蜉蝣草芥的死活?在乎我们的喜怒哀乐,旦夕祸福?”
“那倒也是。”陆羽点点头。
“什么叫玄学?那不是叫你信鬼神。而是叫你破除虚妄、去追寻事物的本质。玄学,从来就不是鬼神虚妄之学。而是格物致知之学。”
王玄策继续说道:“你说太上老君,如来佛祖,存不存在?我觉得他们存在。用西方那群蛮夷的理论来理解,那太上老君如来佛祖漫天仙神佛陀,就是比我们高一个次元的生物罢了。蚂蚁是典型的二维生物,你说你陆羽对于蚂蚁来说,可不就是如来佛祖和太上老君么?那谁谁不是说过么,宇宙有十一维,只是冥冥中那个万恶的造物主,把它折叠了起来,只给我们三个空间维度和一个时间虚轴。人跟这个宇宙比起来,多么渺小?与其去指望虚无缥缈的气运,指望老天帮你,为什么不靠自己去夺去争去抢呢?有句话,叫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依我看,凡是懂得自强不息的人,那都是有大气运的人。”
“我擦,师兄,你连十一维空间都懂?”陆羽嗔目结舌。
王玄策咳嗽两声,端起他自以为存在其实并不存在的高深范儿,“阿瞒,时代变了。你真以为我们华夏先贤几千年建立起来的哲学体系一无是处么?事实上,华夏民族,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得撷取百家之长再兼容并蓄融会贯通的民族。别把你师兄想成了成天之乎者也时也命也的老封建老顽固,你师兄我没事儿上msn跟剑桥大学神学系的教授谈笑风生这种事情也要告诉你么?”
“师兄,还是你稳。”
陆羽比起了大拇指,跟王玄策鞠了一躬,“长青受教了,你说的不错,天助自助者。刚才是我魔障了。师兄,你放心吧,以后长青再不会彷徨。现在我的情况虽然很糟,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那我就永远不会放弃。我也相信,我一定会挺过这一劫。”
听了王玄策一席话,陆羽心中再无半点彷徨犹豫,而是变得玲珑剔透,通明如镜。
而这种通明,跟他以前那种凡事但求无愧于心的通明,又截然不同。
以前,那是时常勤拂拭,务使惹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