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造厂在河边,但试验场地却在树林里。
树木是很好的靶子。铁匠认为,能打断一定粗细的树,就能打烂一切船体。
火炮没什么好说的。外面粗糙,后半部有几圈箍套用来加强,里面也不算光滑。这年头什么“机”都没有,纯手工。
马修忽然有个古怪念头,如果现代随便一个什么人,弄个只有一头开口的铁筒子,算不算制造军火
应该不算吧
但我造的难道不是火炮
火炮附近挖有土坑作为掩体。有个家伙正哆嗦着点燃长长的引线。
没办法,这是第一次试验重型火炮,大家都没经验,还是马修看见后,让他们挖了个坑。
“通”的一声闷响,试验火炮后部四分五裂,筒子被抛出几米远。白烟升腾。
一群人立刻冲了过去。铁匠一马当先。
头盔人:“看,我说什么来着”
马修:“你个乌鸦嘴。”
头盔人:“”
那边铁匠吼道:“谢特碎片都捡回来,一个都不能少那个谁你死了没有”
掩体里,点炮的家伙忽然开始大呼小叫,声音里满满的兴奋。马修不禁怀疑,如果给他个鞭炮,他一定会塞进牛屎里。
耐心的等了十几分钟,铁匠终于前来汇报,手里还有块碎片:“依旧是杂质问题还有些气泡。”
马修看了看,叹了口气:“除渣剂还没找到”
铁匠:“没有,这玩意真的存在么”
马修信口胡诌:“这是来自东方的一种方法肯定是存在的。只是我们不知道具体材料而已。”
这时的欧洲人,对遥远东方极其向往。
由于东方的传说太多,加上少量的陆路贸易和阿拉伯人波斯人贩卖的东方商品佐证,欧洲人很早就知道那个传说国度的存在。偏偏15世纪中期,拜占庭灭亡中亚乱成一团,阿拉伯商路中断。而欧洲教会与上流社会已经离不开来自东方的各种神奇商品。开辟新航路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欧洲所有的知名远航冒险,都发生在1453年拜占庭灭亡之后。
所以你看到,著名航海行动赞助者,不是西班牙,就是葡萄牙。开启大航海时代的,是天主教“修士们”的穷极奢欲。他们有足够的动力与金钱让那些勇敢的水手赴汤蹈海。
就像那些勇敢的英国渔夫,横穿大洋来回万里,只为那满舱的咸鱼。
无论水手们是什么原因踏上这茫茫无尽的旅途,与巨浪搏斗,与海洋争锋。那都是人类勇气的赞歌。
马修忽然对物极必反这个词有了更深的认识。
现在是1510年5月,但葡萄牙人航海到某东方大国,还需要7年。
凡是东方的事物,都是高大上的。铁匠立刻就信了。
“我已经试了很多材料,但似乎没什么效果。”
马修想了想:“这东西应该非常常见,非常便宜说不定根本不要钱,虽然不是随处可得,但一定数量庞大。对了,应该跟铁矿石一样,也会熔化,熔点可能也差不多。”
铁匠奇道:“不会就是石头吧”
石头马修有些懵。不过他还是说道:“你试过石头么”
铁匠:“铁矿石也是石头不过石头有很多种。”
马修:“那就去试试。”
所谓的除渣剂,就是二氧化硅。可以吸附铁水中的杂质,大幅度提高铸铁质量。如果是元素硅,能提升铁水流动性。
不过,这些马修通通不知道,他以前不是干这一行的。只知道个名词。
一个名词,就能提高一门技术。
马修招手示意,准备离开。
头盔人:“来自东方的技术”
这家伙是属兔的么耳朵这么长马修懒得理他,翻身上马。
头盔人连忙跟上,除了随从,个个都骑着马。
龟速一段时间后,头盔人忍不住道:“男爵先生,您不能快点么不是说还要开会么”
马修:“能,但不想。”
头盔人:“为什么”
马修:“大多数时候,路上都是有人的。”
纵马过市,在东方是不小的罪名,说白了就是容易伤人。这里虽然不是闹市。但偶尔也有行人,随从更是步行,快不了。
头盔人抬头看了看天,又扶了扶头盔:“您应该给他一头毛驴。就像那个侍女额”
“您的侍女呢”
马修忽然转头一笑,头盔人不禁有些发毛。
“她已经不是侍女了,因为我打算娶她当老婆以后要叫男爵夫人。”
所有人都傻了。
头盔人结巴了:“你你您国王知道么”
马修一脸惊奇:“娶老婆而已,何必麻烦国王他很忙的。”
头盔人:“可是她不是个平民么”
马修一脸憨厚:“没错。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看不见头盔人的表情,但估计就像看傻子。说不定还在腹诽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土老帽。
马修很满意。亨利八世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昨天安德鲁当然是反对的,但并没有暴跳如雷。他只是说道:
“去年你拒绝别人,现在却要娶一个佃户的女儿,他们会怎么看”
黛西却赞成:“那个丫头好,以前我就觉得适合咱们家。”
安娜和丹尼不但没意见,还很八卦。
不过,马修和安德鲁单独谈过后,他的立场立刻来了一个0度。
作为一个曾经的自耕农,国王离他实在太远。马修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马修:“所以,这三千英亩土地,庄园,羊群,酒厂,还有那一百台织机,全部给丹尼吧。”
安德鲁:“可他不懂经营,也不愿意学,整天舞刀弄剑,只想着出海唉”
马修笑道:“可安娜懂。”
安德鲁哼了一声:“有个家伙整天没事就跑来找她,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就是嘴硬总是会嫁人的。”
马修:“如果由我来继承,丹尼一定会出门冒险的,你忍心看着他风餐露宿生死不明”
安德鲁:“”
“你有没有想过,让丹尼继承,然后招个上门女婿”
欧洲有没有上门女婿这种东西当然有,而且多如牛毛。你听说过的任何一个女王,招的都是上门女婿,没有例外。
嗯嗯童贞女王当然不算。
身家丰厚的贵族寡妇们,基本也都是这个情形。很多失去继承权的贵族子弟凭借这个,往往就能咸鱼翻身,甚至拥有贵族头衔。
贵族子弟并不是贵族。但整体素质与贵族并没有区别。失去继承权,并不代表一定亲情不在。兄弟感情深厚的不在少数。也有联姻的功效。
马修作为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会看着丹尼和安娜将来一文不名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个事。安娜想嫁人没问题,嫁妆1000金币够不够庄园要不要想要几个
如果不是安德鲁重视,他甚至懒得考虑这种问题。
安德鲁心动了。
丹尼继承,意味着上门女婿是拿不走家产的。
女儿不用远嫁,黛西一定开心。
对于马修不愿继承的原因他其实很清楚,内心其实是欣慰的。虽然丹尼看上去没什么本事,但也是他儿子。
至于马修,他已经不用担心。甚至已经无法给他更好的建议。
安德鲁忽然道:“下次议会选举,他们可能会选我当市长。”
马修立刻洞察了安德鲁的心态,不过他可不会戳穿这个老男人。这是他父亲,对他有养育之恩。
儿子,看看,你爹也挺牛皮的。
马修惊讶道:“市长不得不说,父亲,您太让我骄傲了。”
安德鲁自得满满,嘿嘿一声:“将来我肯定也能获得一个绅士头衔的。”
地方城市议员并不是公职,治安法官和市长才是。就算现代,西方的议员都不算公务员。
在正常途径里,担任公职一定年限的有钱人才有可能获得低级贵族头衔。
记得么在16世纪大部分时间里,英格兰的绅士不超过5000。
马修依旧不紧不慢。头盔人却心急火燎,他忍不住靠近一个士兵耳语一番。这位立刻拨转马头,疾驰而去。
马修从来不觉得他需要跟什么贵族联姻。都铎王朝的贵族,其实都是弱鸡。这是英格兰中央集权鼎盛的时代。
如果在其他欧洲国家可能有用,但在都铎王朝不行。拥有实权的边境伯爵都毫无反抗之力亨利年就废了他们。可见亨利七世留下的王权体系是多么强悍。
没有强大的中央集权,就没有后来的英格兰宗教改革。
没有稳固的统治基础,何来王室的屹立不倒
都铎王朝的统治基础是什么
重商主义下的商人、地主,牧场主,手工业主,自耕农,公簿农。这些人身份是多重的,想想安德鲁就知道了。
传统贵族是个什么状态亨利七世可是灭了一千三百多个大小贵族。所谓实封贵族,其实只剩50个出头,与其他贵族联姻,无异于49年入国军。
马修看上去傻么亨利八世刚给他几个岛,转首就联姻去这是把国王当傻子看么别人会不会倒霉不知道,他肯定是英格兰第一倒霉蛋。
头盔人只知道贵族婚姻需要国王批准,却不知道这个制度是干嘛用的。当然,也许他知道,但装作不知道。这也很常见。
铸造厂离普利茅斯不远,先沿着河岸,然后沿着海岸。然后就到了港口。
没错,铸造厂位置是精心选择的,船只可以沿河而上直接停靠卸货。
马修走进酒馆。里面人居然奇多无比,基本都是自家的水手。一时间鸦雀无声。无论是贵族身份,还是多金老板,还是马修身后的盔甲骑士。足够让所有人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甚至有些酒客都莫名被这阵势吓到,居然也不敢坐着,下意识的从众。
马修心中不爽,太高调不是好事,下次还是走后门。
不过,这也是个好机会。
他招了招手,酒馆老板霍金斯立刻靠了过来:“少爷,想来杯啤酒么”
马修:“我是说,给这里所有人都来一杯,酒钱由我付账。”
呀呼,酒馆里顿时欢声雷动。
酒馆老板笑道:“也包括我么”
马修哈哈笑道:“你尽管喝。”
“他们到齐了么”
酒馆老板:“除了杰克还没回来,其他5个船长,15个大副都在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