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盐的问题,马修的解决方法很简单,持续降低铁制品成本的同时,找一些农户发铁锅。
不要钱。条件是盐只能低价卖给他,还定了个产量要求。
很多人觉得,很公平。起码他们不用出多少成本。
没错,又是家庭生产形式。只要有个懂事的孩子或少年,就能看锅煮盐。费人,只能用童工。有资料说用老婆。但这完全不可信。
因为妇女从来都是半边天。
你在各种描绘旧时代的文字与电影里,往往只能看见男人在农田里耕耘。这完全不符合实际。这种形象模板也是一种有意无意的误导。
农夫们架起锅,准备海水和柴火就行。并不太影响务农。所以还是有很多合作者的。
德文郡农夫多数有几只羊,现在沿海地区的人,又多了点制盐收入。这种细微的影响,几年后就能看出不同。
至于晒盐,英格兰太阳不烈,晒不好,动不动还会下雨,暂时又没有规模,搞了不划算。属于以后的事。
这工作非常繁琐,需要耐心的一个个的解决。为了交通方便,马修甚至给了从业者一头驴代步。他只管发基本的薪水和看结果给钱。没错,绩效工资。
不过这都是后话。
马修骂道:“还是这么不经打,烦死了把他给我弄醒。”
众人连忙七手八脚把这家伙弄到凳子上。“弄醒”方式当然是拍脸。
最后少年随从端来一罐海水,泼,然后任务完成了。
黑袍人茫然摸着满脸的水:“什么情况”
马修呵呵一声:“快点,我们还要视察造船厂。”
最初那个船体已经完工,现在在弄“装修”,这是木匠活。船匠们都在更远更偏僻的位置,要走不少路。
黑袍人摸着下巴跟在马修后面。琢磨着是不是偷袭一下这个可恶的男爵以泄心头之恨
没敢。
他虽然是贵族子弟,但贵族子弟可不是贵族。袭击贵族的罪名可不小。尤其是国王的红人。别的不说,前途尽毁是肯定的。他已经够倒霉的了,可不能再次翻船。
再说万一还是打不过怎么办
不过,这条船可真漂亮,修长的船身,两根桅杆,方形船尾,没有船首楼。与他见过的船只大不相同。他甚至看见船底有一层铜皮。
为了给国王一个好印象,船匠们追求完美,木匠更是不惜工本。造价已经大大超出预算,飙升到140个金币。也就是说,不卖个300枚金币划不来。平均每吨成本就要12个金币。这还不算火炮,火炮另算。
一个200英亩庄园,庄园主年收12个金币就可谓不错。一个富农,年收3个金币,日子就算相当好。
一个技术工人,日薪4便士。年收五六个金币。
高技术人才,比如铁匠船匠木匠箍桶匠,日薪79便士。年收也有十一二三个金币。
这就是依赖土地的旧贵族后来没落的原因。管你什么贵族,没钱都是破落户。物价大涨后,跟不上趟的人,就穷的只剩卖地了。
越来越多的人将会投入更高收入的行业,无疑将会引起一场社会变革。
马修认为,这年头只要是个船,就都应该装上火炮。不过毕竟是单层甲板的“渔船”,弄个十几门佛郎机就差不多了。
黑袍人:“这船为何叫“小毛驴”难道不能起个更好的名字么”
马修头也不回:“这是我的造船工程师“设计”的,他有权取任何名字你不觉得这名字挺可爱么”
黑袍人立刻反对:“恕我直言男爵先生,你应该请国王给它起名才对。”
马修:“只要国王肯掏钱买下,完全没问题。不过“小毛驴”将是船型名称,以后这种船就是小毛驴级,跟船名是两码事。”
黑袍人一时没弄明白:“怎么就是两码事了”
这个棒槌,马修懒得理他。
黑袍人远远看见有些民兵全副武装在巡逻,这是普利茅斯治安官特意安排的。滩头上则是一字排开,起码十条船在同时开建。
不过他还没注意到,只有一个龙骨是30米,其他大部分是23米。还有几个更短的是小渔船。龙骨只有几米的差距,吨位却差了几倍。
小毛驴的尺寸是90英尺长,20英尺宽。45比1。单层甲板,预计载重120吨。
马修设计的战舰却是120英尺长,30英尺宽,4比1。双层甲板,预计载重在400500吨左右。载重和排水量不是一回事。
这个指标是可以调整的,吃水太深会大幅度影响速度,更容易沉船。太浅也不行,稳定性差,说不定会翻。
很多内河船舶,吃水甚至到了船舷。在海上,这就是找死了。
你一定听说过海上遇见风浪,船员们疯狂的把价值千金的货物丢出去的故事。
小毛驴只讲究速度,战舰却要在保证机动性的同时,兼顾坚固与稳定。总不能一轮炮火打出去就翻船吧
实际上,马修还是保守了。毕竟不是专业的。
19世纪帆船的巅峰船型,长宽比起码是6,甚至是8。有的长度可以超过300英尺,排水量3500吨。如此巨型帆船,速度却经常能达到14节,横渡大西洋,只要13天。
16世纪初的帆船,在风力风向合适的情况下,速度能达到节就相当不错了,战舰往往连8节都没有。
如果远洋载重帆船平均速度能达到14节,绝对属于逆天宝船。这意味着它航行到某东方大国的时间,只要100天左右。
船匠们认为,小毛驴平均有个10节就算成功。足够甩开任何一种海盗船。
黑袍人终于发现龙骨长度问题,他梗着脖子:“锡利男爵,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些是怎么回事难道只有一条是战舰”
马修:“当然只有一艘,我的船匠们建议,新船型必须这么造,发现问题可以及时改进。”
黑袍人难以置信:“边造边改进你不是有模型么”
马修:“你能不能光看不说话”
黑袍人终于无奈,愤愤道:“我会写进报告的。”
马修摘下帽子扇了扇风:“只要你闭嘴,一切都好说。”
老板的到来,顿时引起一帮人注意,不过只有几个人迎了过来。
马修看了两眼,觉得都是生面孔,估计都是他老子招来的船匠。
几人围过来,都面带笑容:“霍金斯先生,我们大家都欢迎您的到来。”
代表大家你谁啊马修道:“有事”
这么直接,让几人内心有些尬,他们只想混个脸熟而已。男爵年轻的脸,让他们有了某种错觉。
马修耐着性子听了几分钟。尼玛,全是吹捧,空话连篇。浪费时间。那边“总工”和一群人正干的热火朝天,你们跑来是几个意思
“停,别挡住我的视线,该干嘛干嘛去”
这几个一见这年轻的男爵似乎不吃这一套,连忙告辞。
马修想了想:“这几个我要开除。你有什么看法”
黑袍人奇道:“关我什么事”
马修:“他们知道新式战舰,还可能见过战舰模型。你觉得呢”
黑袍人:“不开除不就行了。”
马修:“想要保证按时完工,想要保证战舰结实可靠,最好的方法就是清除这些钻营滑头之辈,重用重赏那些踏实肯干之人。”
黑袍人忽然觉得这是一个改善关系的好机会,于是说道:“确实是个问题这样好了,我让我的人把他们控制起来,等完工了再放出来。不过你能保证我们不会有法律问题么。”
马修脸有点黑:“哈,什么法律问题”
这个时代英格兰穷是穷了点,偏偏在中世纪里就出现了法律阶层。不过,打官司这种事情,是乡绅与上流社会的专属。
甚至还有法律学徒这种东西,混好了能当高级律师,开自己的“律师会馆”。由于当事人基本都是不差钱的人群,律师当然属于高收入阶层。
甚至有的律师可以混到国王的身边,专门为王室处理法律问题。还有的可以当法官。可谓也是一条仕途。
可以看出,没钱没地位你打不了官司。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个时代依旧是没有法律的,有也属于所谓“习惯法”。地方治安官往往由当地乡绅担任,用膝盖想想就知道社会底层是什么模样。
不过有记载。亨利八世统治期间,诉讼案件数量明显增加,涉及的当事人社会地位也越来越低。很多与圈地运动有关。到了16世纪末,百年激增了15倍。可见都铎王朝的统治还是惠及到了底层的。
不然谁特么会搞立法然后“合法”圈地
马修很想弄死算了。这种事并不少见,得罪地方豪强的后果并不比得罪教会小。
不过弄死确实有点过,也有违他的原则。
所谓的原则,其中之一就是不脏自己的手,如果有人代劳就再好不过了。
马修心想这小子顾虑有点多啊,简直丢了贵族和地方豪强的脸。浑然不觉自己的无耻。
算了,还是扣工资吧。
这“总工”还是那个鸟样,只顾干活,也不来招呼老板,真不会做人。不过马修很满意,对有本事的人他总是很宽容的。
马修忽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对了,我听说苏克塞斯很早就可以制造铸铁炮弹,他们有没有制造铸铁火炮的打算”
黑袍人也不隐瞒:“这个我倒是听说他们试过,但没成功炸膛了,还死了几个人。”
想法从来就不值钱,所谓知易行难。
马修点点头,心想历史上英国最先把火炮大规模运用在海战上,淘汰了接舷战。开启了巨舰大炮时代。估计就是这个苏克塞斯地区制造的。也不知自己比他们领先多少。要尽快把重炮搞出来。
佛郎机这种小炮,用葡萄弹当霰弹炮近距离杀伤人员还行。很难击沉船只,口径小,装药少,射程近。跟左轮似的还漏气。也就射速还行。
问题来了,这重炮弄多大多重
假设有个3吨,间隔两米布置一个,底层应该可以放30门,那就是占用了90吨载重,甲板一溜佛郎机,36门这个已经有现成的了,算是定型款。近500公斤一个,占地小。那就是吨。船头船尾还能弄几门大点的,凑个整,火炮总数70门再加个12吨备用火药加炮弹再来个70吨
34门重炮,36门轻炮。火炮加备用弹药一共190吨。
补给算每人一吨。重炮两个人,佛郎机一个人。光是炮手就要104,水手船长大副算30个,可以日夜兼程。还要防备接舷战,得有一群人拿长矛守甲板,没事可以给佛郎机装弹,也能替换伤亡人员。再来个60人不,凑个整,66个,一共200人,200吨。
390吨没了
一个人连随身物品,算200公斤,00公斤食物,200公斤酒水。坚持两个月不间断航行没问题吧不过啤酒不行,放一个月就坏。算了不管了,吃死他们关我屁事
消耗载重290吨凑个整,300吨。或者弹药减半,食水一个月,225吨似乎还行,比预估载重低不少。要不要把重炮再弄大一点
这合理么其实没人知道,在一条船上装70门火炮,时代独一份。
马修也不知道,现代谁没事关心这个
其实应该还有木匠,医生,神父等等,不过这个棒槌他想不起来。
心里估算了半天,马修头昏脑胀。然后他又想到一个问题。这200人怎么睡觉
实际上,任何一个能躺的地方,那就是床,睡甲板睡货仓那是稀松平常。只有船长大副之类有私人舱室。在大航海时代,普通水手就是这么惨。
黑袍人:“要不要进去喝一杯”
马修一抬头,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酒馆门口。
他刚想说话,黑袍人却突然打了个喷嚏,喷了他一脸。
卧槽马修顿时怒不可遏。
他不假思索的一拳就捣了过去。这一拳,速度更快,力量更猛。黑袍人顿时下巴中招应声倒地,进入婴儿般的睡眠。
1510年,第一次流行性感冒出现在英国。这说明在16世纪初,英国的羊确实很多。
这并不奇怪,人类接触的动物越多越频繁,原本是动物特有的病毒突变成能传染人类的流行病就越多。
马修掏出手帕迅速的擦了擦脸,又忙不迭的把手帕给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