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
高藏昊高高的端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下方大殿里,那稀稀拉拉的人影。
那些平日里一个个外表斯文的大臣们,此时却是一副衣冠不整的狼狈模样,有的身上还沾着血污,脸上还有着止不住的惊恐神色。
原本看起来规模庞大的大臣们,眼下至少短了六成,不过高藏昊的脸上,看起来却没有任何异样的神色,就好像刚刚的那场叛乱,根本就是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到最后,就只剩下了你们两个人来见朕么”更让高藏昊关注的,却是他的儿子,眼下这整个大殿当中,便只有高全烨和高全真两个人,高全真的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心有余悸的样子,而高全烨,只是低着头,沉默着不一言,或许在这个时候,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了吧。
已经得到自己几个儿子死讯的高藏昊,自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什么悲伤的样子,就如同死去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儿子一般,好一会儿,他才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倒也是有几分魄力,只是可惜了,少算了一步啊”
听的他口气,似乎对之前高全弘宫变的行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颇有几分赞赏的样子。
环顾一下大殿当中的那些大臣们,他的脸上才露出几分玩味的神色:“老六的人都死了啊,怪不得他不过来见朕,想来他知道这个时候就算是再来见朕,也只是于事无补了,索性不如自己动手来抢么”
虽然高藏昊没有明说,但是他表达的意思里已经很清楚,大殿当中的那些大臣们,除了中立的之外,基本便只剩下高全烨阵营的人了,而听到高藏昊的话,那些大臣们只是微微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脸上还带着几分惶恐的神色。
高藏昊也不去揭破这些,他其实很清楚,人心,有的时候是根本阻止不了的。哪怕是皇权也无能为力。
沉默片刻之后,高藏昊的脸上终究是露出了几分疲惫的神色,他挥了挥手:“今日早朝便到这里,都退下吧”说完,就在几个内侍的搀扶之下。站起身来,朝着后殿的方向而去。
只是临走前,他又朝着那张龙椅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里忽然间流露出几分不舍和眷恋,接着留下一句“四皇子和五皇子过来见朕”之后,便出了大殿。
听到了吩咐的高全烨和高全真,自然也是不敢怠慢,赶紧追上高藏昊的脚步。
群臣当中的杨再兴,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将额头上的汗抹去。原本他以为,因为今日之事,自己定然会受到官家迁怒,谁知道自始至终,官家提都没有提过,这不由得让他那颗高高吊着的心,暂时落了下来。
“祖父,我们回去吧”眼看着剩下的那些大臣们,全都三三两两的退了出去,看样子。他们也是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安抚安抚自己那惊魂未定的精神,白清见澹台元夜依旧站在那里,好似是在呆一般。便和澹台龙舞一起走过去,对着澹台元夜轻声说道。
听到白清的话,澹台元夜好像才从沉思当中醒来,有些歉意的看了白清一眼,然后澹台元夜的目光,却是一直落在高藏昊他们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轻叹一声:“尘埃落定了啊”
到了这个时候,不止是澹台元夜,其实那些大臣们,都看的很清楚,因为眼下这朝中,唯一能够和高全烨形成竞争力的高全武,已经没有了能够为他造势的大臣,在这场斗争当中,至少他暂时是已经出局了。
“我们走吧”澹台元夜的眼中露出几分落寞的神色,然后便对着白清和澹台龙舞说道,等到三个人沉默着走出大殿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禁卫军的将领,一脸焦急的从远处奔来,直朝着高藏昊所在的地方而去,同时口中不断的大声喊着:“紧急军情,紧急军情,种家打过来了”
眼看着那将领的身形越远了,白清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却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这是高全武最后的手段了,既然不能顺利的接手,那就只能依靠武力来强夺了。
而另外一边,高藏昊带着高全烨和高全真两个人,径直到了一边的文德殿。
在房间里的矮榻上坐下来之后,高藏昊的脸上,却是没有了之前的那份漠然,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深深的疲惫的模样,整个人就好似瞬间苍老了二十岁一般。
不管怎么说,今天他失去了五位儿子,就算是平日里他表现的多淡漠多刻薄,但总归是血浓于水。
眼看着从进来之后,高藏昊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一副呆呆的模样,似乎是在回忆些什么的样子,高全烨和高全真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都不敢贸然开口,直到现在,还不直到父皇叫他们过来的用意。
“你们,恨朕么”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听到高藏昊的声音,只是跟平日的中气十足不同,今天的声音,听起来满满的都是懊恼。
高全烨和高全真两个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答,所以只能沉默着,而高藏昊看到这里,顿时明白了两个儿子的想法,他的脸上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
诚然,他在位四十年的时间里,大齐国立蒸蒸日上,堪称一代雄主,但作为一个父亲,他是成功的,也是失败的。
成功的是,他的儿子们都如此的优秀,但是失败的是,在他们的心中,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
人到了风烛残年的时候,总是喜欢回忆和否定自己,高藏昊也不例外,沉默了半天之后,他忽然抬起头来看着高全烨:“全烨,你告诉朕,你一定会善待全真的,是不是”
听到高藏昊那无比严厉和认真的话,高全烨稍稍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那么我就把全真他交给你了,他和全熲,可是你仅剩的两个弟弟了”高藏昊对着高全烨说道。
听到高藏昊的话,高全烨有些不明所以,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就听见高藏昊继续说道:“至于全武,他现在就是朕给你的最后一个考验,打败了他,你将享有一切声誉,顺理成章,但是一旦你败了,那么你所有的一切,全都会被夺走,你懂了吗”
高全烨抬起头来,静静的和高藏昊对视着,好一会儿,脸色才变得郑重起来,然后点了点头。
高藏昊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大声的吩咐道:“来人,拟旨,朕要传位给皇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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