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真传。”
“这是知府大人为你们准备的酒菜。”
皇帝不差饿兵。
姜玄等人车马劳顿,来了龙华肯定要先休息一下。
只是前来送饭菜的差役很是歉意,一脸告罪的说着:“大灾之年,龙华的日子也不好过,希望各位不要嫌弃。”
姜玄一眼扫过。
十几名差役,将十几道菜摆了一桌。
多么。
他们一共来了十三人,十几道菜怎么也不多算多吧。
而且菜品一般。
十几道菜中过半都是青菜,连油水都很少。
别说比较山门中的伙食了,就连好点的饭馆都不如,明明就是些鸡鸭鱼肉一类的家常菜。
“周知府也吃这个”姜玄随口问了句。
“周知府已经吃了半个月的咸菜了。”差役看看姜玄几人,又鼓起勇气道:“周知府是个好官,只是没办法,龙华的一切都是有主的,周知府来了三年,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都很敬佩他。”
姜玄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每个王朝到了中后期,都有一个避不开的问题,那就是财富的集中与分配。
少部分人,掌握着大多数财富是一场常态。
龙华也是一样,甚至都不需要去打听,他就知道龙华这一亩三分地上,百分之八十的土地与钱粮,都掌握在那几个大家族手中,普通人既没有土地,也没有财富。
周知府或许是个好官。
可他也是一个跪着要饭的人,大家族的那些老爷们不点头,他的政令都出不了衙门,又何谈去改变什么。
第二天。
“姜真传,昨夜休息的如何”
“还行吧,今天有什么安排”
一大早。
姜玄一行人正吃早饭,周知府就跃跃欲试的来了。
听到姜玄问起,周知府也不装腔,很快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龙华府下,下辖一府七县之地,总共有十一个粮仓,三个银库,我已经想过了,平安道的这帮人既然想要钱粮,就肯定会盯着粮仓与银库继续下手。
目前,已有七处粮仓外加两处银库被平安道的贼人所劫,剩下的四处粮仓与一处银库,其中有四仓在府城中,只余一处在下面的永固县中。
府城这边呢,有守备将军把守防务,城中也有各大家族坐镇,平安道的贼人很难在城中做些什么,所以我断定,他们大概率会盯上永固县的粮署。”
说着。
周知府试探性的看向姜玄:“我会说服龙华府的守备将军,让他调拨八百精兵与我,到时候,姜真传率领这些兵丁和宗门弟子,坐镇永固县,看看能不能将平安道的贼人钓出来,来个一网打尽。”
姜玄想了想。
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而是问道:“龙华城有多少士兵驻守”
“三千”周知府又补充道:“另外还有数百衙役,而且这只是官府力量,民间的话,六大家族各个都有几百家丁,城中的五大武馆,每个也都有数百子弟,轻轻松松就能武装出上万人来。”
姜玄摇头:“这只是纸面上的实力,现在敌暗我明,平安道也不是大举来犯,不可能征调这些人,就算征调他们也不会听从。”
想了想。
姜玄又道:“龙华府下辖的七个县城中,有六个县城的府库都被洗劫过,为什么永固县是例外
你觉得平安道的下个目标是永固县粮署,这只是你的猜想,根据其他县城被洗劫后的假想而来,可你不要忘了,龙华府的十四银粮府库中,最大的三个粮仓与一个银库,可都在龙华城内。”
知县被称为百里侯。
知府呢,怎么也是千里侯了。
能做到这个位置,周知府自然不是笨人,迟疑道:“永固县是故意被遗漏的,平安道的贼人想用永固县来吸引我们的目光,从而打府城的主意”
姜玄摇头:“我没说,因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要是不加强永固县的防卫,假的也可能变成真的,同理,若是永固县牵扯了你太多心思,说不定就要吃回马枪。”
周知府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要化被动为主动。”
姜玄是军人出身,不懂太多的弯弯绕绕,只明白一个道理:“我们不能让平安道的人牵着鼻子走,必须将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中,让他们来跟随我们的节奏,然后在这个节奏中打夸他们。”
拿出一张简易地图铺在桌子上。
姜玄目光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泉江县上:“平安道的人不是将抢来的钱粮发给了受灾的百姓吗,你说他们这样做,除了善举,还有没有别的目的呢,比如招收一些信徒,弥补去年的损失。”
去年一场大战下来。
平安道不仅高层死伤惨重,数千教民也被剿了个七七八八。
作为宗教。
尤其是以平安一出,天下太平为口号的宗教,这帮人是不可能放弃教民与传教机会的。
毫无疑问。
受灾严重,流民遍地,又受过平安道恩惠的泉江县,是最好的传教圣地。
不说将十几万难民都收入囊中,百里挑一,选个一两千青壮教徒应该不难吧。
“这”
相比姜玄的大胃口,周知府却有些胆战心惊:“这要是一个不好,就是十几万人的起义呀。”
“哪有那么多起义,无非就是混口饭吃。”
姜玄思索着说道:“你下一道赈灾的文书,然后跟城中的世家大族借一万担粮,再给我五百精兵,我保证泉江县没有起义,而且说不准,还能抓几条平安道的大鱼出来。”
“呃”
周知府一脸为难。
“借不到兵,还是借不到粮”
姜玄直指问题所在。
“借不到粮。”周知府有苦难言:“现在的粮价,比一个月前翻了三倍,城中的那些世家大族,就指着用粮食收割民脂民膏呢,我就是说破天去,也借不来一万担粮食呀。”
一万担。
就是一百万斤。
只吊命的话,足够十几万灾民吃上半个月了。
只是拿啥还呢。
现在的粮价是半月前的三倍,按照这个价格借粮,朝廷的赈灾银下来可不够填。
“我倒有两个办法。”
察觉到周知府的为难,姜玄徐徐说道:“动用府库存粮,这月拨给边军的粮饷,应该还压在府城中没动吧。”
“先用一下,赈济灾民,等到灾民有了饭吃,粮食的价格也会慢慢滑落,到时候,朝廷的赈灾银子也该到了,再拿着这些银两,从世家大族手中购买存粮送去,也就拖了十天半个月吧。”
“不行。”周知府一听就拒绝了:“边军的钱粮拖不得,虽然还有几天才到运送粮草的日子,可该是什么时候一天都不能变,你还是说说第二个办法吧。”
听到这话。
姜玄露出狞笑:“第二个办法很简单,平安道不是不碰世家大族么,他们说了不算,我们说了才算。
你与我三百精兵,我便是平安道贼人。
你就说你要多少粮吧,你要多少,我就帮你抢多少回来。
抢完之后,我将钱粮入库,你再以府库结余的名义拿出去赈灾,然后呢,还能喊上这些世家大族,让他们出钱,出粮,出兵,一起去征缴平安道,岂不美哉”
吓
你聪明,别人也不是傻瓜。
周知府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此计虽好,却骗不过聪明人,事后这些世家大族一对账,恐怕就能猜到是我们做的。”
“我的老大人哦。”
姜玄有些哭笑不得:“知道又如何,他们敢来报官吗”
说完又道:“灾民没有饭吃,说造反是真造反,至于这些世家大族么,说说罢了,让他们玩真的,他们差远了。”
周知府有些心动。
又有些犹豫。
没办法,事关重大,一个不好便是引火烧身。
“这样吧。”姜玄又加了把火:“事成之后,粮食我一粒都不要,金银呢,你三我七,真要有什么事,你就往我身上推,我当年是出了名的背锅侠,什么锅我都能背。”
一听这话。
周知府终于下定决心:“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