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过程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李昊天以为他们会这样坠入地心,被身后那足以熔化一切的能量洪流吞噬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从下方托住了两人。下坠的势头骤然减缓,仿佛从万丈瀑布坠入了一池深不见底的静水,失重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整个空间包裹的奇异压力。
李昊天紧绷著身体,在空中调整姿態,以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態,將怀中的林默牢牢护住。双脚落地时,他膝盖微屈,卸去了最后的大部分衝击力,落地无声,如同一只暗夜中的猎豹。
他站直身体,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们正身处一个极其狭小的圆形房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口被掏空的古井。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粗大无比的能量导管,这些导管並非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晶体,內部流淌著熔岩般粘稠的幽蓝色光芒,如同巨兽的血管,缓慢而有力地搏动著。低沉、悲鸣般的嗡嗡声充斥著整个空间,仿佛是无数亡魂在合奏一曲哀伤的輓歌。
房间的正中央,便是这一切的源头——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心臟”。
它约有半人高,呈现出不规则的晶体状,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的、不断变化的裂纹。它像一颗真正的心臟,以一种缓慢而沉重的频率,不断地收缩、膨胀。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墙壁上的能量导管隨之增亮一分,那哀鸣的嗡嗡声也会拔高一个音节。李昊天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混杂著无尽痛苦、哀嚎、愤怒与绝望的精神风暴,席捲而出,冲刷著他的灵魂。
这就是“奇点”,是那座覆盖全球的天线的心臟,也是所有痛苦的根源。
就在李昊天全神戒备,试图分析这颗能量核心的弱点的瞬间,他身后的通道入口,在一阵刺目的光华中骤然封闭。没有爆炸,没有巨响,空气只是无声地扭曲了一下,隨后便化作了一块厚重的、不透明的能量壁障,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退路,已绝。
李昊天的心沉了下去,但他眼神中的冰冷与决绝却没有丝毫动摇。来都来了,他的目的本就是摧毁这里。他低头,正想安抚一下怀中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林默,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就在李昊天全神戒备的瞬间,怀里的林默突然猛地一挣!
这一下挣脱的力量,与她之前的虚弱和惊恐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与他之前感受过的全然不同的、决绝而清醒的力量。李昊天猝不及防,竟被她一下挣开了怀抱,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他愕然地看向林默。
少女站在那里,身形依旧单薄,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但那双一直笼罩著迷茫与恐惧的眼眸,此刻却清明得像一汪寒潭。那层如雾气般的脆弱感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而古老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