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过后的东海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腐烂的霉味。
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老城区的深处。车灯划破了狭窄巷弄的黑暗,照亮了两侧斑驳剥落的青砖墙。这里是城市的盲肠,是被现代化进程遗忘的角落。
“前面就是入口,车开不进去了。”坐在副驾驶的秦月打破了沉默,她的脸色苍白,手中紧紧攥著那只装著林默血泪样本的试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李昊天踩下剎车,车子稳稳地停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刘虎正在检查手中的枪套,而小黑则蹲在后座上,那一双幽绿的眸子警惕地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下车。”李昊天推开车门,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车厢。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它並不在地图上任何標註的街道中,而是隱藏在错综复杂的违章建筑和废弃厂房之间。只有特定的深夜,特定的日子,这里才会像地底冒出的幽灵一般,显现出它的真容。
踏入鬼市的一瞬间,仿佛穿越了时光的结界。
昏黄的钨丝灯泡在头顶摇摇欲坠,將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街道两旁摆满了地摊,卖的不是日常百货,而是各种难以名状的旧物:缺了一角的瓷碗、生了锈的铜锁、不知名动物的骨头、甚至还夹杂著一些带著暗红色渍跡的旧衣物。
空气中混杂著廉价线香、陈年旧纸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真晦气。”刘虎缩了缩脖子,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那些形跡可疑的人。这些人大多戴著帽子和口罩,眼神浑浊,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用嘶哑的声音討价还价,听在耳朵里有种钻心的凉意。
李昊天走在最前面,军靴踏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肌肉紧绷如弦。在这里,暴力与交易只有一线之隔。
“我们要找的『琉璃斋』,就在鬼市的最深处。”秦月走在李昊天身侧,强压下內心的不安,指著前方一条更加狭窄阴暗的巷子,“那是这一带最有名的『阴货』店,专门收一些来路不明、带有煞气的东西。”
越往里走,周围的人群越稀疏,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愈发强烈。小黑不再低吼,而是紧紧贴著李昊天的腿边移动,它黑色的毛髮根根竖起,显然嗅到了某种极度危险的气息。
终於,在巷子的尽头,一盏孤零零的红灯笼映入眼帘。
灯笼下,掛著一块褪了色的黑匾,上面用暗金色的漆料写著三个古篆字——琉璃斋。那字跡扭曲怪诞,盯著看久了,竟让人產生一种那些字在缓缓蠕动的错觉。
李昊天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扑面而来,试图掩盖这里原本的腐朽气息。
店內光线昏暗,四周的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古怪的器物。有些东西甚至在微微颤动,仿佛拥有生命。房间正中央,摆著一张红木桌案,后面坐著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老人。
他双眼紧闭,眼窝深陷,眼皮上似乎用细线缝合著,显然是一位盲人。
“来了。”
老掌柜的声音沙哑乾燥,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他並没有抬头,却精准地对著门口的方向,手里摩挲著一颗光滑的玉珠。
李昊天三人立刻进入了临战状態。刘虎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李昊天则不动声色地向前跨了一步,挡在了秦月身前。
“你知道我们要来?”李昊天冷冷地问道。
“镜子的碎片在流血,死人的眼泪在哭泣。”老掌柜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原本毫无神采的面部突然抽搐了一下,“这味道太冲了,隔著三条街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我已经等了你们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