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之獬之獬,阳澄之蟹
翰林院侍讲孙之獬。
朱由检的脑海中一阵检索,原主似乎并未关注此人。
但在未来的史书上,他可是鼎鼎有名。
满清入关,哪怕是投降的文臣也对剃发留鞭颇有微词,只有此人举家剃发。结果朝堂上满人视为汉人,汉人视为满人,落了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朱由检收回思绪,心中哂笑,倒想看看这狗汉奸想干什么。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地问道:“孙侍讲有何不解?”
孙之獬本就是被魏忠贤逼着出列,脑中一片空白。
好在他毕竟也是能考上科举的人,颇有急智,眼珠子转了两下,这才开口道:“殿下,您这两份图表,数据详实,令人震撼。只是……这些数据,皆出自京师南城一地。以一隅之地的结果,来论断天下之事,是否……有些过于草率了?”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嘈杂的气氛,为之一静。
不少官员都暗自点头。
他们虽然不耻于孙之獬此人品格,但不得不承认,这个质疑,确实在理。
大明疆域何其广阔,南北风物、民情习俗差异巨大。只凭京师南城的数据,确实难以轻下定论。
魏忠贤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不错不错,只要能拖住,能质疑,慢慢化解此惶惶巨论带来的瞬间冲击,就能降低信王在陛下眼中的成绩。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由检听完孙之獬的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抚掌一笑。
“孙侍讲此言,甚是在理!”
他朗声道:“不过本王其实也尚未讲完,孙侍讲此问未免急切。”
说罢他向众人一拱手,道:
“本王于二月初五,偶生此念。随即遣人查问南城稳婆,至二月初十,五日之内,便得此结果。”
“当此图绘成之时,本王心中的震撼,与诸位一般无二。同时,也与孙侍讲一般,心存疑虑。”
“南城一隅,怎可论定天下皆是如此?山东、南直隶、湖广,大明的幅员辽阔,难道处处皆是如此吗?会否南城所呈现出来的结论不过是巧合?”
朱由检顿了顿,环视一周,目光炯炯:“可惜,山东、南直隶等地路途遥远,非朝夕可至。”
“于是,自二月十一日起,本王又遣王府内使徐应元等十六人,快马加鞭,分赴顺天府下辖之宛平、大兴二县,再行查问。”
说着,他再次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了一张图纸。
“此乃宛平、大兴二县五日内查问之结果!共计查问稳婆四十八人,录得生产条目,一万四千八百四十六条!请陛下御览!”
这一次,没等天启皇帝开口,魏忠贤便抢先一步,快步上前,从朱由检手中接过图纸,亲自展开,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屏风的左右两侧。
两张新的图表,与之前南城的那张,并列排开。
曲线的走势,虽然略有偏差,但大势上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陡峭,同样的触目惊心!
如果说一张图只是巧合,那么三张来自不同地域,却指向同一个结果的图,就足以说明一切!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朱由检的声音再次响起,掷地有声,“虽然臣仍然未敢论断天下皆是如此,但其理之固也稍微可见一斑。”
孙之獬的脸色苍白,神情尴尬,但心中也算松了一口气。
他本以为自己抓住了对方的漏洞,却没想到,对方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并且准备了更充分的后手。
但他出力至此,应该也算是对厂臣有了交代。
然而,当他看到魏忠贤那冰冷的眼神再次投来时,他心中的侥幸,瞬间化为乌有。
那眼神中,充满了催促和逼迫。
孙之獬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脑中飞速旋转,拼命地想要找出新的破绽。
突然,他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再次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利:
“信王殿下!臣还有一问!”
“您说,查问南城,用时五日。查问宛平、大兴,亦用时五日。总计十日,便得近四万条记录!而您所遣,不过区区十六名内使!”
他提高了音量,质问道:“如此浩繁的数据,全凭十六人,在十日之内,亲口查问记录而成?敢问殿下,您府上的内使,难道个个都识文断字,精通算学不成?!”
“若非如此,这数据的真伪,便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殿下毕竟年少,不知下吏贪惫。可别是被下面的人蒙蔽了,胡乱编造了些数字呈上来凑数啊。”
这番话,比刚才的质疑,要恶毒得多!
直接将矛头,从“论证不充分”,引向了“数据造假”,甚至暗示众人信王“年少”,“不知世情”。
殿内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官员们再次议论纷纷。他们都是官场老吏,深知文书之繁琐。
近四万条数据,一一核对查问,若是没有几十个精干的胥吏,耗费数旬之功,根本不可能完成。
信王府区区十六个内官,如何能在十天之内办妥?这确实有些天方夜谭了。
朱由检看着状若癫狂的孙之獬,心中冷笑一声。
狗汉奸,你道我为什么要把时间和人手讲得那么明白?
他再次平静地从袖中,掏出了两张纸。
一张,是画满了格子的空白表格。另一张,则画满了“正”字。
“孙侍讲说对了一半。”朱由检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本王府上这十六名内使,的确并非个个识字。事实上,他们中仅有四人粗通文墨。精通算学的更是只有王永祚一人。”
他将两张表格,交由魏忠贤贴上。
“本王所仗。并非人力,乃是巧法。”
“此物,本王称之为‘查问表’。不识字之人,只需手持此表,口中发问。问清产妇年龄,是否难产,是否早夭,而后在对应的格子内,画上一个圈即可。”
朱由检一指左侧那张原始记录,上面除表格和表头以外,果然只有一个个圆圈,圆圈都略显稚拙,甚至有的圈抖抖索索,一看就是不识字之人所画。
他又指向另一张画满“正”字的纸。
“此为‘记数表’。识字之人,只需将画满了圈的表格收回,按照不同的年龄,将圈的数量,用‘正’字法,誊写于此表之上。一个‘正’字,便是五条记录。一目了然,算学再差,也断不会出错。”
右侧的记数表,那一个个“正”字,清晰无比。尤其是在“十四岁”那一栏,密密麻麻的“正”字,多得触目惊心!
“最后,再由通算术之人,将记数表上的数据,绘成折线图。如此而已。”
这一下,再无人质疑。
方法巧妙至此,众人均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户部尚书郭允厚,此刻已经完全呆住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两张表格,眼神中的震撼,甚至超过了之前看到折线图的时候。
折线图,固然直观。但对于他这个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而言,这两张看似简单的表格,才是真正的神器!
户部账目之繁杂,冠绝六部。每年核算,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还时常出错。若是能用此法……
郭允厚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出列,对着天启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臣,户部尚书郭允厚,恳请陛下,将信王殿下所创之表格法,推行于我户部!若得此法,我大明钱粮统计之效,必能倍增!吏治之清明,亦指日可待!”
天启皇帝正为自己弟弟的绝妙心思而感到与有荣焉,闻言龙颜大悦,当即笑道:“准奏!郭爱卿,你可与信王好生商议,务必将此事办好!”
魏忠贤垂手侍立在一旁,脸上的神情看似恭敬如常,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阴鸷的寒芒。
户部虽然是个烂泥一般的场所,阉党众人谁也不想去碰。但如果信王在户部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呢?
魏忠贤那如刀一般的目光射向孙之獬,几乎要将他凌迟。
孙之獬麻了,他牙一咬,心一横,干脆一条路走到黑,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信王殿下!即便你所言句句属实,方法巧妙绝伦!但您乃是天潢贵胄,千金之躯!岂能终日与此等妇人生产、民生琐事为伍?此乃有司之责,非亲王所宜!如此行事,于皇家体面何在?于朝廷体统何在?”
这番话,已经是彻底的胡搅蛮缠,是泼妇骂街式的攻击了。
如果说之前,朱由检还只是把孙之獬当成一个小丑,一个被魏忠贤推到台前的木偶。
那么此刻,听到“皇家体面”这四个字,他是真的怒了。
他的耳边,仿佛又想起今日清晨听到的那声虚弱的婴儿啼哭。
“皇家体面?”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一般在殿内响起,“本王问你,今早天寒,天街之上,有冻死之骨,你可见到?”
孙之獬一愣,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
“本王再问你,妇人生产,九死一生,你家中可有姐妹因此而亡?”
“本王三问你!婴孩夭折,嗷嗷待哺之声,言犹在耳,你可曾为人父,尝此锥心之痛?”
朱由检步步紧逼,声色俱厉!
“圣人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满口皇家体面,朝廷体统,却对万民之生死疾苦,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便是你读的圣贤书吗?”
孙之獬脸色煞白,却仍然咬着牙,正欲出口辩驳。事已至此,他根本无路可退,唯望这份赤胆忠心能被魏忠贤看在眼里。
朱由检不待他开口,就径直打断道,“孙之獬!你的名字里,有一个‘獬’字。古有神兽獬豸,能辨曲直,见人争斗,则以角触不直者。可本王看你,却是不分黑白,不明是非,只知党同伐异,媚上欺下!”
朱由检指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看你这孙之獬,还不如那阳澄湖里的螃蟹!至少那螃蟹,虽是横行霸道,却也甘甜鲜美,填人口腹!”
“实在是……孙之獬,不如湖之蟹啊!”
“噗嗤——”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奉天殿,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就连那些平日里最注重仪态的言官,此刻也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孙之獬,不如湖之蟹!”
这句骂,实在是太损了,也太妙了!
龙椅上的天启皇帝,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连连咳嗽了几声,才在首辅黄立极的低声提醒下,勉强忍住笑意,却依旧是满脸通红。
殿内,唯有工部尚书崔呈秀、吏部尚书周应秋等寥寥几人,脸色铁青,看着在哄笑声中摇摇欲坠的孙之獬,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这个蠢货,彻底完了。
天启皇帝笑够了,才清了清嗓子,看向朱由检,眼神中满是赞许与欣慰。
“皇弟此举,上体天心,下恤民情,以格物之法,探究生民大道,可谓是‘经世致用’之典范!善!大善!”
他心情极好,问道:“皇弟有此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来!”
朱由检躬身一礼,朗声道:“臣弟不敢居功,所求不过两事而已。”
“其一,臣弟恳请陛下,将此题奏育龄安产疏连同图表、制表之法,一并刊行天下。使天下有心之人,皆可知此法,查问各地实情。臣相信,天下大势,总归是育龄越小,生产越险。但各地风物不同,数据或有微差,若能因地制宜,则善莫大焉。”
“好!”天启皇帝一拍龙椅,“准奏!此事交由司礼监,立刻去办!”
“其二,”朱由检继续说道,“此次查问,内使徐应元、王文政、王永祚、王国泰四人,统筹谋划,功不可没。其余十二名内使,亦是十日之内,风餐露宿,熬夜点灯,不敢懈怠。恳请陛下,对他们略施恩赏,以彰其功。”
“该商!”天启皇帝大手一挥,“徐应元等四人,各荫其弟侄一人,为锦衣卫百户!其余十二人,各赏银二十两,宝钞一千贯!”
赏赐已毕,天启皇帝看着自己这个弟弟,越看越是满意,又问道:“他们都有了赏赐,皇弟你自己呢?就没什么想要的?”
朱由检沉吟片刻,抬起头,眼中一片真诚。
“回禀陛下。臣自出宫建府以来,于这世间万事万物,皆觉新奇。”
“近日小试牛刀,竟于这万千妇人的生死之间,窥得一丝‘道’的影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臣在想,这民生小事之中,尚有大道可循,那煌煌青史之内,又该蕴藏着何等波澜壮阔的规律?”
“故而,臣弟斗胆,恳请陛下恩准,容臣弟借阅皇史宬、文渊阁所藏之历代史书,以观古今之变,探寻治乱兴衰之道!”
此言一出,天启皇帝彻底动容了。
他猛地站起身,看着殿下的弟弟,良久,才忍不住对着满朝文武,感叹道:
“众卿看到了吗!这,就是朕的弟弟!”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山呼颂德之声,响彻云霄。
“信王殿下仁厚,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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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宛县的人口可能在5万~8万之间,大兴县没找到。两个加起来我按照16万来测算了。——宛署杂记
注2:天启对崇祯是真好。相关史料挺多,先放两个:
1熹宗初即位,上犹在稚龄,忽问曰:这个官儿我可做得否?熹宗曰:我做几年时,当与汝做。——三垣笔记
2魏忠贤想害信王,王体乾曰:“上(天启)凡事愦愦,独于兄弟夫妇间不薄”——明季北略
第15章名位初执,和光同尘
奉天殿的朝会散了,朱由检只觉得胸中一股郁气尽数吐出,浑身都透着舒畅。
今日之辩,虽是小试牛刀,却一举三得。
其一,是将“格物致知”的理念,以一种极为震撼的方式,植入了帝国中枢的脑海。其二,是借着郭允厚的助攻,顺理成章地拿到了插手户部的钥匙。其三,便是借着孙之獬这个蠢货,狠狠地敲打了阉党的气焰,也让天启皇帝看到了自己的另一面。
他正盘算着回王府后,该如何与周钰分享这份喜悦,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信王殿下,请留步!”
朱由检回头一看,正是户部尚书郭允厚。这位掌管大明钱袋子的六部九卿之一,此刻正一脸热切地快步走来,脸上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郭尚书。”朱由检停下脚步,微笑着拱了拱手。
“殿下,殿下!”郭允厚赶到跟前,气息微喘,也顾不得礼数,开门见山地说道:“殿下所创之表格法,于我户部而言,不啻于久旱之甘霖!下官……下官想斗胆,邀殿下今日便移步户部,与我等一同商议推行之法,不知殿下可否赏光?”
朱由检心中了然。
他知道,这表格法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不过是基础工具。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官僚体系,其效率提升是革命性的。郭允厚如此急切,足见其为国理财之心。
不过,朱由检也清楚,户部的问题,根子从来不在于统计效率。那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积重难返的财政亏空,才是真正的大明顽疾。
但能提前去了解一下这帝国的账本,亲眼看看这大厦的蛀洞究竟有多深,倒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正欲开口应下,一个阴柔中带着笑意的声音,却不紧不慢地从一旁传来。
“郭尚书,您这可就急了。陛下还等着召见信王殿下呢。”
朱由检和郭允厚同时转头看去,只见魏忠贤正满脸堆笑地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几个贴身内侍。
他那张老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眼神温和地看着朱由检,仿佛看着一个极为亲近的晚辈。
“厂臣。”郭允厚见到魏忠贤,脸上的热切顿时收敛了许多,恭敬地行了一礼。
“陛下召见?”朱由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心中暗道一声“来了”。
“是啊,殿下。”魏忠贤走上前来,亲热地说道:“陛下在乾清宫备下了热茶,就等您过去呢。您今日在朝堂上,可是给陛下长了好大的脸面。陛下心里高兴着呢。”
他嘴上说着,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跟在朱由检身后的徐应元。
“徐公公,听说这次宛平、大兴的数据,都是你带着人跑下来的?辛苦了啊。咱家已经听说了,陛下赏了你弟侄一个锦衣卫百户,可喜可贺啊。”
徐应元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不敢当厂臣夸奖,都是托了王爷的洪福,奴婢不敢居功。”
“哎,有功便是有功。”魏忠贤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只是,这查问之事,繁琐劳累,信王府人手毕竟有限。下次若再有这等差事,殿下只管跟咱家说一声,东厂上下,别的没有,就是人多,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这番话,表面上是示好,实则是在试探朱由检的口风,想往他身边安插人手。
朱由检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那便多谢厂臣体恤了。本王日后若有差遣,定不敢忘了厂臣。”
他转头对郭允厚歉意地笑了笑:“郭尚书,实在是不巧。既然是陛下召见,便只能明日再去户部叨扰了。”
郭允厚虽然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多言,只能连道“不敢”,目送着朱由检与魏忠贤一行人,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行去。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魏忠贤嘘寒问暖,言语间满是关切,仿佛一个慈祥和蔼的长辈。而朱由检则应对得体,谦逊有礼,没有丝毫少年得志的张扬。
一老一少,一奸一贤,在这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之间,上演着一出滴水不漏的虚与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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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正阳门外的一个角落里。
吏部尚书周应秋,刑部尚书薛贞,工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崔呈秀,三人正驻足而立。过往的官员看到他们,都远远地绕开,不敢靠近分毫。
这三人,正是阉党在内阁之外,权势最盛的“三彪”。
崔呈秀站在中间,神情沉稳,他是魏忠贤的干儿子,也是阉党中地位最高的封疆大吏。周应秋则挂着一副笑呵呵的面容,像个弥勒佛,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寒而栗。薛贞入党最晚,姿态放得最低,此刻正积极地开口。
“崔公,周公,”薛贞愤愤不平地说道,“今日之事,孙之獬也算是尽力了。虽说最后有些失态,但也是为了我等的大计。我看厂臣的意思,似乎是想弃用此人了?”
崔呈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反倒是周应秋笑呵呵地开了口:“薛老弟,孙之獬今日之后,清名尽丧,已成官场笑柄。这顺天府秋闱主考官的位置,他是断然坐不得了。否则,天下士子的人心,可就要散了。”
“那……该换谁上?”薛贞问道。
“吴孔嘉如何?”崔呈秀终于开口了,声音果断,“天启五年的探花郎,才学是有的。如今在翰林院,资历是浅了些,但胜在……听话。”
周应秋抚掌笑道:“妙啊。黄山案时,他可是签了名的。这辈子,他都别想再跟东林党那帮人扯上关系。把他提一提,先升为侍讲,等到了秋闱,推他做主考官,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薛贞立刻附和道:“崔公高见!此人选再合适不过!”
周应秋看了一眼崔呈秀,心中暗笑。他知道崔呈秀的长子今年正要参加顺天府的乡试,这番安排,其中的门道不言而喻。他周应秋三子皆是进士,根本不屑于此等手段。不过,这也算是拿了崔呈秀一个把柄,他自然乐得推波助澜。
此事议定,气氛沉默了片刻。
薛贞忍不住又开口道:“今日信王之事,二位怎么看?”
崔呈秀和周应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天家儿郎,果然早慧。”周应秋收起了笑容,感叹道,“以育龄安产这等小事,引出格物致知的大道,再顺势插手户部。这份心智,不简单啊。”
“哼,”薛贞却有些不以为然,嗤笑道,“再聪明,能有我等十年寒窗,金榜题名之人聪明?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人尖子。他一个未有明师教导的藩王,不过是占了身份的便宜,偶得奇思罢了。”
“慎言。”崔呈秀打断了他,“育龄安产是小,陛下让他去户部才是关键。”
周应秋又笑了起来:“户部那个烂摊子,谁去谁头疼。郭允厚上任不到一年,头发都快白光了。就让信王殿下去撞一撞南墙,碰一鼻子灰也好。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总要吃点苦头。”
崔呈秀点了点头,一锤定音:“此事,是厂臣该操心的,与我等无干。静观其变即可,不要揽活上身。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他顿了顿,转向了最后一个议题。
“兵部尚书冯嘉会,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他那个位置,我们必须拿到手。绝不能让王之臣那样的东林余孽占了坑。”
周应秋眼神一凛:“不错。事在四方,要在中央。陛下最重两件事,一是辽东,二是三大殿。兵部和工部,必须牢牢抓在我们手里。”
薛贞立刻献策道:“兵部右侍郎霍维华,近来与我们走动颇勤,此人或可一用。”
“霍维华……”崔呈秀沉吟片刻,“倒是个好人选。此事要尽快。辽东的袁崇焕,也该动一动了。宁远一战后,他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至今不肯为厂臣建立生祠,可见其心必异!把他换下去,换上我们的人,后续的军功,才能稳稳当当落入我等囊中。”
周应秋笑道:“不错,利可共而不可独,谋可寡而不可众。此事,我们三人回去便各自准备,明日便可与厂臣商议。”
三件大事,在这正阳门的角落里,三言两语间便定了下来。
三人相视一笑,各自散去,融入了暮色中的官署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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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内,暖意融融。
朱由检刚一踏入,便看到天启皇帝朱由校满脸笑容地从御座上快步走了下来,一把拉住他的手。
“弟弟,你今天,可真是让为兄刮目相看啊!”
第16章天心圣意,兄友弟恭
乾清宫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与殿外的天寒地冻,恍如两个世界。
朱由检一踏入殿内,便感到一股混杂着药味与熏香的独特气息。
御座不远处,他的皇兄,天启皇帝朱由校,与皇后张嫣正对坐着。两人面前的案几上,赫然摆着那本朱由检呈上的题奏育龄安产疏。
夫妻二人的眼眶都有些泛红,显然是刚刚才为这疏上触目惊心的数据伤神过。
“臣弟,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朱由检躬身下拜,声音清朗。
原本神情郁郁的朱由校,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脸上阴霾一扫而空,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哈哈,梓童,快看,朕的弟弟来了!”
他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拉住朱由检的手,亲热地将他引到自己身旁的绣墩上坐下。
“坐,快坐。”
天启皇帝紧紧握着朱由检的手,那手心的温度,比常人要高上一些,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燥热。他仔细端详着自己这个弟弟,眼神中满是欣慰与惊奇。
“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弟弟,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宫中畏畏缩缩,见人只知低头的孩童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魏忠贤,朗声笑道:“忠贤啊,当初你与朕说,该早些让信王出宫历练,果然是对的!若非如此,朕的弟弟,又怎会有今日的成长?”
魏忠贤那张老脸上,连忙堆起菊花般的笑容,躬身道:“陛下说的是,都是陛下洪福齐天,信王殿下又是天纵奇才。”
他嘴上应和着,心中却是一阵说不清的悔意。早知如此,当初便该将这信王牢牢看在宫中,养成一个只知斗鸡走狗的废物王爷,岂不更好?
一旁的张皇后,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她看着魏忠贤那张笑脸,凤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她恨这个阉人,若非是他与客氏,自己的孩儿又怎会胎死腹中!
天启皇帝并未察觉到这暗中的波涛,他兴致正高,又说起了今日朝堂之事。
“弟弟,你今天在奉天殿,骂得好!骂得痛快!”
他一拍大腿,神情激动起来:“那些所谓的清流文臣,一个个道貌岸然,实则肚子里装的全是党同伐异的龌龊心思!前些年辽东之事,为何屡屡败坏?就是因为这帮人,在朝堂上空耗国力,结党营私!”
“幸好!”他话锋一转,指向魏忠贤,“幸好有厂臣在,忠心耿耿,为朕分忧。将那些东林逆党一一罢黜,朝政才算清明了些,国事也渐渐好转了!”
他意气风发,一指殿外:“你看,辽东有了宁远大捷,这三大殿的重修,也终于走上了正轨!这都是将那些杂音清扫干净了的功劳!”
“所谓清流,哼,除了会逼着朕发内帑,他们还会干什么!”
魏忠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陛下谬赞,老奴万万不敢当。若无陛下乾纲独断,天威浩荡,老奴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办不成任何事。一切,都是陛下的圣明啊!”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一幕君臣相得的画面,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逆着皇兄的意思说话。
他站起身,对着天启皇帝深深一揖,沉声道:“皇兄圣明。臣弟以为,党争固然可恶,但其根源,或在于人心不齐,政令不一。若能上下一心,政令通达,则党争之风,或可自消。”
他这番话,既顺着天启骂了党争,又没有直接附和魏忠贤,反而将问题引向了更深层次的“政令”与“人心”。
张皇后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异彩。她重新审视着这个小叔子,似乎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番话来。
天启皇帝听了,更是龙颜大悦:“说得好!还是我弟弟看得通透!”
他正欲再夸奖几句,喉头却猛地一阵瘙痒,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剧烈而急促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弯下了腰,整张脸涨得通红,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一旁的宫人连忙上前,又是捶背又是递上热茶。
“皇兄!”
朱由检见状,心中猛地一揪,快步上前扶住他,眼中已是泪光闪动。
这不是装的。
看到天启那病态的潮红,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这具身体里沉睡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皇兄,龙体为重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天启咳了许久才缓过来,他摆了摆手,接过宫人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看到上面的一丝血色,却毫不在意地揉成一团,反而笑着拍了拍朱由检的手。
“无妨,老毛病了。”
他看着弟弟眼中的泪光,心中一片温暖,那点病气带来的烦闷也烟消云散。
“好,好弟弟……朕的弟弟,是真的长大了。”
天启皇帝重新坐直了身体,握着朱由检的手,郑重地说道:“你放手去做!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有朕在,朕给你兜底!”
这承诺,重如泰山。
……
从乾清宫告退出来,一名小内侍提着灯笼,在前方小心翼翼地引路。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朱由检滚烫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刚刚流下的眼泪,并非全是伪装。
自从穿越而来,这具身体里,始终有两道最强烈的情感记忆,如同烙印一般,刻在灵魂深处,时时刺痛着他。
一道,是他的生母,刘淑女。
在他五岁那年,母亲因微小过错,被父皇杖毙。他只记得,那是一个午后,他躲在门后,看着母亲被拖走。他记得那双手,曾无数次温柔地抚摸他的头顶,为他拭去嘴角的奶渍。
可那张脸,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记忆中,母亲的脸永远是一片模糊的光晕,温柔,却遥不可及。只有在午夜梦回,那份被生生剥离的母爱,才会化作最汹涌的悲伤,将他吞没。
而另一道记忆,便是皇兄朱由校。
五岁丧母,他被寄养在西李选侍处。不久,西李有孕,他便又像个皮球一样,被踢给了东李选侍。
整个童年,都充斥着被抛弃、被无视的灰色记忆。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唯一的一抹亮色,便是那个大他五岁,总是咧着嘴傻笑的哥哥。
哥哥会偷偷从自己的饭食里,省下最好吃的点心给他。
哥哥会拉着他的手,去看他刚做好的木工模型,得意洋洋地告诉他,这叫“鲁班再世”。
哥哥会在他被别的太监欺负时,气冲冲地站出来,用还很稚嫩的声音,大声呵斥:“这是我弟弟!你们也敢动!”
那道开朗、温暖的身影,是朱由检整个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而如今,这道光,正在迅速地熄灭。
他被那个叫魏忠贤的阉人,用名为“忠诚”的毒药,一点点侵蚀着身体,蒙蔽着双眼。
朱由检的泪,是为那个记忆中,会拉着他满宫殿乱跑的少年,那个大明朝最出色的木匠而流。
也是为这即将倾颓的大厦,流下的第一滴悲鸣。
他走出宫门,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在夜色中巍峨而沉默的宫殿。
一个声音在心中响起。
皇兄,你放心。
这大明,我替你守着。
这天下,我替你看好。
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17章人心似水,民意如潮
朱由检步出宫门,心中还激荡着与皇兄相见时的复杂情绪,那份手足之情,那份沉甸甸的托付,让他既感温暖,又觉压力如山。
他走过午门,正思绪万千,却猛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的六科直房廊下,竟站着一排青袍官员。
那些是……六科给事中。
他们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高声喧哗,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自己,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审视,有赞许,亦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朱由检心中一凛,旋即恢复了平静。他明白,这些人,是大明朝堂的言官,是风闻奏事的“科道”,是天子耳目,也是最能掀起波澜的一群人。
他没有回避,坦然迎着众人的目光,驻足,对着廊下的方向,遥遥拱手一礼。
“哗啦。”
廊下的青袍官员们仿佛被这一下惊醒,纷纷躬身回礼,动作整齐划一,却依旧沉默。
朱由检心中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有上前攀谈的打算。他点了点头,便转身继续向承天门外走去。
他身后,六科直房的沉默被打破了。
“原来这位,便是信王殿下。”一个年轻的给事中轻声感慨,“比想象中,要沉稳许多。”
“何止是沉稳!”旁边一人扼腕叹息,“早知今日朝堂如此精彩,我便是告病也要爬过来听上一听啊!那题奏育龄安产疏,听闻光是图表,就让陛下当庭失态,真想亲眼一见!”
“唉……”另一位年长的给事中幽幽一叹,眼中泛起泪光,“听闻那疏上所言,女子二十岁前产子,多有凶险,婴孩亦多夭折……若我那可怜的女儿,能晚嫁两年,或许……或许就不会一尸两命了……”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附和之声,好几位官员都红了眼眶。这道奏疏,戳中的是他们为人父、为人夫心中最柔软的痛处。
“哼!”
一声冷哼,如寒冬冰雪,打断了众人的感伤。
吏科都给事中杨所修,背着手,面色冷峻地走了出来。
“议论够了没有?王法朝纲,岂是尔等在此随意攀谈的?都散了,各司其职去!”
众人见是这位出了名的“铁面御史”,纷纷噤声,作鸟兽散。
待众人散去,杨所修才对身后一人道:“尔翼,你过来。”
吏科右给事中陈尔翼连忙上前,躬身道:“杨大人有何吩咐?”
杨所修望着朱由检远去的背影,冷声道:“信王此疏,固然是为国为民,用心良苦。然,藩王不干政,乃是祖宗规矩!陛下今日竟金口玉言,允他参与户部之事,此乃乱政之兆!”
他眼中闪烁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正气:“我身为吏科都给事中,掌管天下官吏风纪,断不能坐视此等坏了规矩的事情发生!明日,我必上本参他!请陛下收回成命,令信王恪守本分!”
陈尔翼闻言,脸上也露出义愤填膺之色,慨然附和:“大人所言极是!下官亦以为然!信王殿下仁心可嘉,但国朝体统更为重要!下官愿与大人一同上奏,以正视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为国为民,不避斧钺”的凛然大义。
……
朱由检自然听不到身后的议论。
他穿过承天门,早已等候在此的徐应元等人立刻迎了上来。
“殿下!”
只看他们一个个满面红光,眼神中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崇拜,朱由检便知道,朝堂上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
他心中微微一笑,并不多言,只是淡淡道:“回府吧。”
“是!”
众人轰然应诺,声音都比往日洪亮了几分。
承天门外,御道宽阔。两侧便是六部、都察院、通政司、翰林院等大明中枢衙门。无数青袍、绯袍的官员与小吏,在各处衙门间穿梭来往,一派森严繁忙的景象。
朱由检纵马前行,目光扫过身侧徐应元那张兴奋得有些扭曲的脸,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殿下,您看!”
王文政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朱由检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各部衙门的廊下、台阶上,竟陆陆续续走出来许多官员。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对着自己的方向指指点点,神情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强烈的审视意味。
朱由检心中无奈苦笑。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算是彻底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成了这紫禁城里,最引人注目的“猴子”。
躲是躲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挺直了腰杆,脸上挂起一抹温和而标准的微笑,对着四方遥遥拱手,作为回礼。
直到马队转入东长安街,那无数道目光才终于被隔绝在身后。朱由检长长地舒了口气,才发觉自己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回到信王府,自有下人接过马缰。
朱由检大步流星地走进前厅,沉声道:“徐应元、王文政、王永祚、王国泰,还有府里当值的内侍,都叫进来。”
片刻之后,十六名内侍齐聚一堂,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激动。
“今日之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朱由检环视众人,缓缓开口,“陛下龙心大悦,赏了本王白银千两,锦缎百匹。”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徐应元、王文政、王永祚、王国泰四人当先跪倒,激动地叩首谢恩。其余十二人也纷纷跪下,山呼千岁。
“起来吧。”朱由检抬了抬手,待众人起身,又笑道:“那是陛下的赏赐。本王这里,还有一份赏赐给你们。”
他顿了顿,朗声道:“徐应元、王文政、王永祚、王国泰,此四人,劳苦功高,每人赏银十两!”
“其余十二人,协同办事,亦有功劳,每人赏银五两!”
“谢殿下赏!”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欢呼!他们没想到,王爷自己还有赏赐,而且如此丰厚!五两银子,足够他们往家里寄上一笔,让家人过个好年了!
看着众人欢呼雀跃的样子,朱由检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赏赐完毕,他挥了挥手:“都退下吧,各司其职。”
众人再次谢恩,兴高采烈地退了出去。
“徐应元,你留下。”
待众人走后,朱由检才开口,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徐应元。
“你,随我到书房来。”
这个分支宇宙就此毁灭
我努力回忆了许久……硬是想不起来,我到底当初打算叫徐应元干啥哈哈哈。
但大概后面的思路可以分享一下。
基本上就是利用“做事”来笼络、改变身边的人,而不是完全用财富。
让他们去感受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在改变世界,在被称道,来获取这种薄弱的支撑点。
最后甚至会设计一个专属徐应元的情节,让他在某个关键节点,理所当然地投出自己那一票。
——而徐应元那次选择,甚至连他自己也分不出,几分是因为利益,几分是因为忠诚,几分是因为所谓的道义。
再然后,会参与一些宁锦大战的剧情。
或者是发表一些社会调查报告,来博取声名。
一开始,因为这个稳婆接生的切入点,切中了天启丧子的痛点,初期做事是没问题的。
但越到后面,朱由检与天启的矛盾就越大,这是政治权力天然决定的。
到最后,朱由检干脆辞去王位,也要去证明他的道理——也就是要走圣人的路。
而就在天启即将下定决心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按历史剧情病倒了(穿越是二月,病倒大概是六月),朱由检的危机从被处理,转变成如何顺利登基。
然而……就像我单章说的,我觉得这条路太扯了,我实在写不下去。
重点不是圣人之路通不通,而是这条路,王莽以后已经不可能了。
没人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