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州县官员本该阻拦,但看到这阵势,谁敢?
十万黑骑如同一股无法阻挡的钢铁洪流,每过一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这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別说是那些久不经战阵的內地守军,就算是石头人见了,也得惊出一身冷汗。陆安坐在马车顶上,翘著二郎腿。他看著两旁瑟瑟发抖的关隘,眼里满是嘲弄。
“公子,前面就是定州城,那是进京的咽喉。”
沈炼策马靠过来,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定州太守可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听说他昨儿还在城墙上发誓,要与城池共存亡。说是绝不让任何一支没带圣旨的军队,跨过定州半步。咱们是直接平推过去,还是给他留个面子?”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別人给的。”
陆安咬了一口甜脆的果子,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去告诉那位太守,我陆安是回来『献俘』的。囚车里装的是北莽狼主的脑袋,后头跟著的是北莽贵族的俘虏。他要是想拦,那就是破坏大乾的功勋。这种大逆不道的罪名,他那颗老脑袋未必扛得住。”
沈炼领命而去,黑骑的先锋部队已经压到了定州城下。
那定州太守正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站在城头瑟瑟发抖。他看著那漫山遍野的玄色军旗,再看看那闪著寒光的陌刀阵。原本准备好的那套义正言辞的说辞,硬生生被马蹄声给震碎在嗓子眼里。
“大人,咱们……咱们真的要开火吗?”
守城的小將声音都在打颤,手里那把锈跡斑斑的长枪几乎拿不稳。
“开火?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太守看著那如狼似虎的十万精锐,嗓音乾涩。
“这哪是来献俘的?这分明是来收帐的!你瞧瞧那些兵,个个眼神跟要吃人一样。咱们这点人手,上去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快……快去把城门打开,就说本官突然偶感风寒,起不来床了!”
还没等太守把“病假条”写好,城底下就乱了套。
城里的百姓和驻军士兵早就不干了。陆安在北境的名声,通过沈万三的商队和锦衣卫的宣传,早就成了活菩萨的代名词。大家听说陆帅带著灭国的功勋回来,那简直是夹道欢迎。
“凭什么不让陆帅进城?陆帅在塞外杀敌,咱们在这儿喝西北风!”
一个魁梧的百夫长直接把头盔往地上一砸,大手一挥。
“弟兄们,咱们家里的盐巴还是陆帅的商队运进来的。现在上面那帮官老爷想让咱们当替死鬼?门儿都没有!去,把太守给我绑了,咱们开门迎陆帅!”
於是,定州城出现了滑稽的一幕。
陆安的大军还没走到城下,沉重的城门就吱呀呀地自动开启了。十几个大兵五花大绑地抬著太守冲了出来。他们满脸諂媚地跪在路边,手里还拎著刚蒸好的大馒头。
“陆帅威武!定州守军起义!太守这廝阻碍功臣入京,已被我等擒下,请陆帅发落!”
陆安坐在马车上,看著那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太守,忍俊不禁。
“阿大,给他鬆绑吧。一个只会读死书的老头子,难为他了。”
陆安跳下马车,小小的身影在定州兵將面前晃悠。
“给弟兄们发点赏钱。沈万三,告诉这帮兵。跟著我陆安,不光有饭吃,还有银子拿。至於这位太守,让他回家养病吧。大乾不需要这种只会闭门造车的官。”
“好嘞公子!”
沈万三挺著大肚子,像撒豆子一样把银锭子往外扔。
定州的士兵们眼珠子都直了,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谢陆帅赏!陆帅万岁!”
这一路走下来,同样的戏码不断上演。
沿途官员们纷纷装病。
有的太守听说陆安到了,直接带著全家老小去乡下“祭祖”了。
有的更绝,直接把印信掛在城门楼子上,自己躲进柴房装疯卖傻。
他们主动打开城门送粮草,甚至连城里的名酒好肉都搬了出来,生怕惹恼了这个杀神。
这种离谱的场面,让隨行的赵灵儿看得目瞪口呆。
“陆安哥哥,他们为什么这么怕你呀?”
小丫头骑著小马,手里攥著一串糖葫芦,一脸不解。
“按理说,他们不应该代表父皇来拦你吗?”
“灵儿,这世道很现实的。”
陆安看著窗外那不断倒退的江山,冷笑一声。
“皇权是什么?皇权是能给他们富贵。但我能给他们命,也能隨时要他们的命。当富贵和保命放在一起选的时候,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更何况,朝廷那个老头子,给不了他们希望。”
陆安的话说得很残忍,却是不爭的事实。
隆景帝在京城发的那十二道金牌,现在在陆安眼里就是擦屁股的纸。大军每推进一步,就是在大乾皇权的脸上狠狠扇一个耳光。而那些底层士兵的倒戈,更是扯下了朝廷最后的底裤。
“公子,苏云那小子被阿大拎著,已经快嚇尿了。”
沈炼骑马过来回稟,眼里满是鄙夷。
“他一路上都在喊,说他是陛下的亲信,说您带兵南下是死罪。二小姐倒是一直不说话,只是看著窗外哭。我看她是真的伤透心了。”
“苏云那张嘴太吵了,找块布塞上。”
陆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至於二姐,让她哭。哭出来才能清醒。等到了京城,我要在满朝文武面前,让她看清楚这个『真爱』到底是个什么货色。那场戏,才是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