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龙山,一排整齐的木制栏栅围成了一个硕大的城寨,方圆两百多丈。城寨依山而建,西面是一面极高的悬崖,山壁垂直高陡,光目测就有五六十丈,显然极难攀爬。
山寨一共有两处寨门,分别是东门和西门,不时可以看见一队队整齐的身体强壮,双目有神的大汉在两门来回巡逻,在雪地里踩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脚印。
两座高达十来米的箭塔耸立在东门的两侧,由粗大的木头搭建而成,下面铺了一层坚硬的青石,人站在上面望去,以箭塔为中心,方圆五里的情况一览无余。
厚厚的木质大门前,摆放了两排整齐的鹿角,顶端被削成锋利的圆锥形,仿佛一条条吐着蛇信的毒蛇般,看的让人心生寒意。
一条山泉从山上缓缓穿过城寨,大雪封天,奇怪的是,这条山泉并没有被结冰,清澈的泉水,在城寨里打了一个转,然后又向左往山下涌去。
不得不说,这个山寨的主人极其厉害,按照现在的话说,就是极富军事眼光,将一个寨子修筑的有如铜墙铁壁一般。如果寨子里有充足的粮食的话,即使有十倍的敌人,凭借山中的天险,和寨子坚固的防御,也可尽数驱除来犯之敌。
数十幢大大小小的木屋遍布在山寨的内部,不时可以看见有些小孩正在雪地里嬉戏,奔跑,引的大人们前来追逐,然后又是一阵大骂,而小孩们这时便突然变的老老实实,乖乖地在大人的带领下回到自家的屋子,但那双纯洁的眸子,闪过丝丝狡黠的目光,却出卖了他们心中的想法。
多么的纯真,多么的朴实,这个山寨就仿佛一个世外的桃园,令人向往。
山寨的最中心,耸立着一个高足有三四米高的建筑,大厅的正前方,挂着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聚义厅。
聚义厅,韦立正坐在上首,他手下山寨的一众喽啰头子,大大咧咧的坐满了他下首的十几个椅子,一个个仿佛无拘无束惯了,都大声大气的互相叫唤,有些甚至为了一件事争得面红耳赤,挥胳膊弄腿的,真让人怀疑他们下一刻会不会打起来。
“咳”韦立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顷刻间,原本喧闹的像菜市场的大厅就安静了下来,那些凶神恶煞的汉子们都止住了声音,纷纷将目光转到韦立的身上,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韦立并不高大,也不强壮,更并不像那些平民们想象中的身高三丈,有三头六臂,头大如牛,眼似铜铃,一张大嘴就可以活活的吞下一个成年壮汉。
那些都是以讹传讹的过程中,人们所杜撰想象出来的,真实的韦立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恐怖。
韦立甚至可以说有点瘦,一身青色儒服,套在他的身上都略显宽大,两只手都缩在漆黑的袖子里。他头上插了一支玉簪,将头发都扎了起来,不但不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头子,反倒更像一个儒家士子。
韦立长的并不英俊,面相非常普通,倒是那双眼睛,黝黑发亮,极为有神,从那双小眼睛中,不时闪烁的道道光芒,就会让人们觉得,他其实是一个工于心计的家伙。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他当初投靠山寨的时候,不过是老头领看重了他的才华,才任命他当了一个狗头军师,而他却凭借老头领的信任,仅仅三年,他就借故杀死了两个和他不和的山寨头领,然后将老头领活活逼死,最后一步步登上了大头领的宝座。
一时间,人们噤若寒蝉,为他的铁腕手段所逼迫,都被迫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然而他却非常不简单,在他的手下,经过了几年的发展,山寨不但再也没遭受过官兵的围剿。而且兵强马壮,关寨子里的人口就增长了好几倍,而且各家各户那是富的流油啊,如今寨子里的成年大汉就有数百,还不包括老弱妇孺。
在大块大块雪花花白银的掩盖下,所有的人也就逐渐淡忘了老头领等人的事情,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多少年了,而且他们中也没有老头领的直系亲人,老头领的儿子早在几年前就莫名的失踪了。
但是,对于韦立,山寨中所有的头目都只有畏惧,不要看他一副非常和煦的样子,那些得罪了他的人,不是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就是被他借刀杀人,死的不明不白,连一具尸骨恐怕都找不到了。
“咳~”韦立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轻轻扫过在座的十四名大汉,所有接触到这种眼神的大汉都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我今天叫你们来,其中的原因,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罢。”韦立轻轻地端起了茶桌上的那盏瓷器做成的茶杯,惬意地抿了一口,一股浓浓的茶香立刻充斥在他的口腔,韦立差点都舒服的呻吟了起来。
“这南方的碧螺春,就是不一样啊。我这嘴都被养刁了,普通茶叶跟这比起来,简直淡的就像清水,幸亏那次所劫的商队足足有一车厢的茶叶,足足够我喝几年不用发愁。”
韦立左下方座位,紧挨着韦立的那名大汉,立刻站起了身子,献媚的笑道:“一切听从大头领吩咐,不管他娘的是刀山还是火海,只要大头领一声令下,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是极,是极!凡是大头领的命令,哪个小兔崽子敢不听话,老子一刀就劈了他的脑袋。”又有一名虎背熊腰的汉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挥舞着双臂,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这样就好。”韦立一脸笑容,再次喝了口茶。感受到舌尖浓浓的茶香,悄悄地打了个转。
一时间,韦立仿佛吸了大麻一般,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说不出的舒爽。
韦立笑呵呵地说道:“我等都是穷苦出身,不得旁人待见。近些年来,各家各户也算是有了不小的积蓄,大家心里有些什么打算,我也一清二楚。不就是过惯了这等杀人见血的日子,想好好的回到自己的家乡,享受一些富贵么?这些我都能理解,我也可以答应大家,只要这票完完美美地做完,就准许大家下山。”
“谢大头领,大头领如此体恤我等,如同我等的再造父母啊,只要大头领一声令下,就算是要我去死,我也保证不皱一个眉头。”坐在韦立下首的那名大汉又站了起来,大义凛然的说道,那架势,还真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是,我等都愿意跟随大头领,赴汤蹈火,义不容辞。”在场的所有大汉都纷纷表态,那一波波巨大的嗓门,似乎都要将屋顶都掀了开去。
看到自己的手下们如此识趣,以韦立的城府,脸上的笑容也不禁更盛了,脸颊上两块肌肉更是挤在了一块儿,形成了两个酒窝,显然极为高兴。
“不过”韦立突然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起来,仿佛一头欲要夺人而食的猛兽一般,让原本暖和的大厅落入了冰窖:“这次买卖若是搞砸了,那可别怪老子不讲多年的情面,寨里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到时候剥皮,点天灯,炸油锅,自己选!”
说着,韦立头一歪,狠狠地在地上吐了一口浓稠的黄痰,径直将一块足有两尺长的青砖给打成了粉末。
听到这番杀气腾腾的恐吓,再加上看到韦立深不可测的手段,众人尽皆骇然,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一时间,大厅里静的连门外小孩子嬉闹的声音都听得见。
“现在,你们全部都给老子滚回去,召集自己的人马出发。”韦立凶神恶煞地吼道。
“诺。”十几名五大三粗的汉子,在这个清瘦的仿佛书生般的恐吓下,居然连一个字都不敢吐出来,纷纷战战兢兢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最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个望而生畏的地方。
看眼着最后一个大汉消失在自己的眼前,韦立的表情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一边喝茶,韦立眼中的精光不停地闪烁,只听韦立用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一万两黄金,这次的雇主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方啊!还没做事,就送来了一半的定金,整整五千两金灿灿的真金啊!换算成白银,那就是整整五十万两银子啊!足够老子在洛阳的妙思坊玩上五十年啊!不科举又如何?不能当官又能怎样?当官的能有我过的这么舒坦么?能我有这么自在吗?兵部尚书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死在老子的手上。哈哈~哈哈~”
韦立发出一阵猖狂至极的大笑,门外的那群大汉在听到韦立笑声后,原本走地飞快的大腿不禁又加快了自己的速度,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远方的雪地上。
爬到最高空的太阳,仿佛一个慈祥的老人,似是想要驱逐天空的寒气,释放出温暖的光芒,倾斜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