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京城北郊,八房子山。
荒山野岭,树影幢幢,夜梟偶尔发出一两声悽厉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没有月光,稀疏的星子光芒微弱,勉强勾勒出崎嶇山路的影子。
夜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捲起枯叶和尘土,带著山间特有的阴湿寒气。
三道身影正沿著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向山上行进。
打头的是山猫,他打著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条狭窄的光路,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裴先生,我说……咱们为啥每次都是大半夜的来探查啊?
这乌漆嘛黑的,又是荒山又是老坟的……白天来不行吗?”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灵汐格格。
她现在是魂体状態,飘在半空,不用走路,显得十分悠閒。
听到山猫的吐槽,她立刻飘到裴夜寒身边,
鬼脸上泛起陶醉的红晕,虽然鬼脸红不红別人也看不真切,
用咏嘆调般的语气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山猫。
裴大人一定是体恤我这个弱女子……啊不,弱女鬼。
白天阳气盛,我魂体不適,裴大人为了照顾我,才特意选在夜里上山。
啊——外冷內热的裴大人,总是表面看起来冷漠疏离,拒人於千里之外,
实则內心一定是个香香软软、糯糯嘰嘰、温柔体贴、善良细心的大暖男。”
走在前面的裴夜寒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连背影似乎都僵硬了一秒。
他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暗紫色长风衣,衣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灵汐的花痴发言,只是用他那特有的、清冷平淡的语调,吐出了两个字:
“怕晒。”
“……” 山猫噎住。
“……” 灵汐的咏嘆调戛然而止,鬼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成了呆滯。
香香软软?大暖男?怕……晒?
这理由朴实无华得让她所有的脑补都碎了一地。
山猫嘴角抽了抽,决定闭嘴,老老实实带路。
好吧,您帅您有理,怕晒就怕晒吧。
在灵汐的指引下,三人很快来到了半山腰一处更为荒僻的背阴山坡。
这里乱石嶙峋,荒草及腰,几株歪脖子老树伸展著枝椏,在夜色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地表只有一些残存的碎砖烂瓦,以及一个被泥土和植物根系填满的浅坑,早已看不出墓室的模样。
岁月和自然的力量,轻易抹去了百年前的痕跡。
若非灵汐指出,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是座墓穴。
“就是这里了……我娘的墓。”
灵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浓重的悲伤。
她飘到那堆乱石前,血红的鬼眼中流露出哀伤,
“当年……就被草草埋在这里。
我找到时,墓就已经塌了,里面是空的。”
裴夜寒在墓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区域。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向下,对著那堆坍塌的乱石和泥土。
他闭上了眼睛。
剎那间,山猫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滯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幽邃的气息,以裴夜寒为中心,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
那是一种极致的“静”与“透”,好像他整个人融入了周围的黑暗,成为了感知的一部分。
在裴夜寒的感知世界中,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无数色彩各异、强弱不一的光点和丝线,如同星海般呈现在他的视野中。
那是残留的灵力痕跡——草木生机散发的淡绿光点,土壤中沉淀的土黄气息,夜风中流转的微弱气流,孤魂野鬼的残留印记
以及……一些更加晦暗、稀薄、几乎快要消散的灰白色光尘。
那就是长久以来,可能属於白清云残魂曾经活动留下的、最微末的灵力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