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核心区,一处闹中取静的四进四合院。
这里原本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府邸,雕樑画栋,古意盎然,
如今却被精心改造,外围是古朴园林,內部则配备了最尖端的医疗和科研设备,
作为异常对策局下属最高级別的特殊医疗与监护中心
专门用於收治、观察与异常事件相关的特殊病患或人员。
细雨已停,天色依旧阴沉。
青砖灰瓦的院落里,几株老树伸展著枝椏,在湿润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静謐。
山猫在前引路,裴夜寒步履从容地穿过几重月洞门,
来到最深处一个独立的小院前。
院门虚掩,院子不大,
但极为雅致,院中植有数株老梅,枝干遒劲。
山猫出示了最高权限的通行证,
守卫的两位身著黑色作战服、气息沉稳的特勤肃然敬礼。
裴夜寒迈步而入,山猫紧隨其后,心中忐忑。
他知道,这处小院是专门划拨出来,
用於安置和保护那位至关重要的女孩——江小雨的。
正房的门打开著,隱约有檀香和药香混合的清淡气息飘出。
“啪嗒。”
“啪嗒。”
是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不疾不徐,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
屋內陈设古朴简洁,一桌一椅,一张臥榻,靠窗的罗汉榻上,摆著一张紫檀木的棋盘。
此刻,正有两人对弈。
一方,是穿著灰色旧道袍、面容清癯、头髮花白、正苦著脸、捻著鬍鬚的老者——正是天衍殿的罗卦。
他眉头紧锁,死死盯著棋盘,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
而他的对手,却让山猫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个穿著素白棉布病號服、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孩,正是江小雨。
她安静地坐在榻上,身形瘦弱,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一头柔软的黑髮披散在肩头。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本该是盲眼的眸子,此刻並非空洞,呈现一种奇异的状態。
她的瞳孔深处,仿佛嵌套著另一个更小的瞳孔,
如同水面的涟漪,神秘而幽深。
重瞳之中,並无焦距,却仿佛倒映著星河运转、命运交织的玄奥轨跡,
平静,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直抵本质。
此刻,她正伸出一只苍白纤细、几乎透明可见青色血管的小手,
摸索著从棋罐中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
“啪。”
棋子落定,声音清脆。
对面的罗卦老者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露出颓然之色,长嘆一声:
“唉……又输了。
白锦大人棋力通玄,老朽心服口服,
这推演博弈之道,在大人面前,实是班门弄斧。”
白锦大人?!
山猫心头剧震。
十殿至高无上的镇守使,竟然……真的在这小女孩身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裴夜寒,只见裴夜寒神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
江小雨,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白锦,微微侧头,
那双重瞳望向门口的方向,落在了裴夜寒和山猫身上,然后又看向罗卦。
她的嘴角勾起,声音空灵而平静,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与睿智:
“罗卦,你之推演,已窥得『数』之变,然过於执著於『算尽』,步步为营,谋定后动,反失了『势』之灵动。
天道无常,人心叵测,过於执著於『果』,反而会迷失在『因』的迷宫中,
须知,算无遗策,有时亦是最大的遗策。”
她的话如同清泉流淌,却让罗卦老者身躯再震,若有所思,隨即起身,深深一揖:
“大人教诲,罗卦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