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黄府。
管家黄德一如往常坐在大厅,神情有些忧愁。
老太爷八十大寿,诸事皆已准备妥当,唯独那一尊黄龙雕像始终没有着落。
许多大师傅都来看了木料,纷纷表示那黄铜古木太过贵重,轻易不敢下刀。
但这件事却非做不可。
黄老太爷以一门黄龙罡气闯荡江湖,那一杆黄龙金枪可谓其标志。
大夫人好不容易寻来一株黄铜古木,最适合雕刻龙像。这几日已遣人催过几次,这情他必须办妥。
毕竟谁能哄得老太爷开心,便有机会继承家业……
这时有下人来报:“管家,外面来了两位木雕师傅。”
“快请。”
黄德精神一振。
片刻后。
两道身影踏入大厅。
一名中年木匠走在前头,衣着普通,实在看不出是个大师。另一人落后半步,浑身罩着一件宽大的黑袍,竟连脸都遮了起来。
令人不由感觉很是神秘。
“两位师傅,有礼了。”
黄德目光一亮,起身行礼。
“见过黄管家,我叫王辉。这位是——”王木匠转身正要介绍,便被黑袍人打断。
“一只鱼。”
他似刻意压低嗓音:“你们可以叫我一只鱼。”
黄德不由一怔。
这显然是个代号。
一些高人确实有些怪癖。
但既然上门雕刻,如此遮遮掩掩,怎能取信于人?
苏白念静立原地。
这是他刻意营造出的人设。
一是为了自己身份不能太过张扬,二是因为一般人实在很难相信,以他的年纪会有多大本事。
王辉连忙打圆场。
“黄管家,这位大师手艺精湛,最擅雕龙。您若不信,可现场考验一番。”
“哦?”
黄德见他如此自信,不由来了兴趣。
“小李,去取一块木料来。”
“是。”
一名下人立即取来一块手臂长的紫杉木。
“大师既然擅长雕龙,不如先雕一条蛇来看看?”黄德面带微笑,显然存了考验的想法。
蛇为龙属。
但也因形体简单,想要雕出神韵,反而更考验木雕师父的手艺。
唰唰——
苏白念不语,已经刻刀如飞雕了起来。
一旁王辉见状,顿时露出笑容。
黄管家此举,可谓正中下怀。
他很期待。
当众人见到那一条活灵活现的木蛇时,与自己当初一样的表情。
仅仅片刻。
苏白念张口一吹,木屑纷纷脱落。
一条弯曲的木蛇盘在他的手臂上,姿态曼妙,蛇鳞清晰,彷佛随时可能扑咬上来。
“好雕功!”
黄德神色激动。
这几日他见过不少大师傅,也见过他们带来的许多作品。确实个个手艺不凡,品相上佳。但与眼前这神秘人的一比……
“我的蛇,比他们如何?”
苏白念语气平淡道。
“形神兼备,巧夺天工。大师当真最擅雕龙!”黄德已经喜难自禁。
这木蛇不过是临时雕刻,便比那些师父精心准备的佳作更甚一筹。
若是用心打磨,那还得了?
“带我看看木料。”
苏白念霍然转身。
“是!”
黄德的态度一下恭谨了起来。
如此手艺,又刻意隐藏身份,莫非他是那些以技入道的仙匠门人?
若是如此。
以黄家的地位,也不敢有半点轻慢。
少顷。
一行人来到一处厢房。
周围的杂物已被清空,中间横着一截三丈余长的黄木。那木料通体铜黄,隐隐透出一丝金属色泽。
整个房间充斥一股淡淡的木香。
黑袍人站在了黄铜古木前。
周围众人见此,纷纷噤声。
只觉这位神秘大师身上,忽地散发出一股气势,让人不由心生敬重。
黄德心中大喜。
这是一种行内大师才有的气场!
这件事,妥了!
苏白念面色沉凝,目光在三丈长的木料上流转。
从木头的纹理,到细微的开裂、瘤结,将其在脑中具现。而后木料一块块消失,渐渐形成一条龙形。
在来的路上王木匠已经告诉过他,黄铜古木价值连城,乃千年黄铜木沉入地下,受地气孕育,在许多苛刻的条件下又千年方可成材。
一尺,可比千金。
这样的木料,也就当年的周雕龙有把握。
足足过了三刻钟。
苏白念忽然出声:“我需要一套工具。”
“没问题!”
黄德一口答应。
立即有下人搬来一个箱子打开,锯、刨、凿、尺、刻刀、墨斗应有尽有。
“我还需要一柄特殊的刻刀。”
苏白念又道。
“大师请说。”
黄德态度比之前又多了一分恭敬。
“刻刀需以星辰钢打造,百叠成兵,兼顾韧性与锋利。形状规模,与这一柄刻刀彷佛。”苏白念拿出自己的刻刀。
黄铜古木材质坚硬,寻常刻刀事倍功半。而且他也需要一柄趁手的兵器,自是以刻刀最为隐蔽。
“我稍后便请铁匠锻造,保证明日便可送来。”
黄德已经等不及了。
“我还需要一位助手。”
苏白念转头看向王辉。
“我?”
王辉又惊又喜。
“没问题!”
黄德再次一口答应,道:“大师的工钱,我可做主提升到三百五十两银子,只要在正月初五前完成便可。”
“这位王师傅的工价,三十两。”
“多谢黄管家,多谢……大师!”王辉连忙道谢,一脸感激。
三十两银子啊!
他辛苦一年都未必能赚到这么多。
“最后一个要求。”
苏白念再道。
“先付订金五十两,我还需要采购一些杂物。”
“可!”
黄德爽快答应,并道:“这五十两不算在工钱里,只要大师能做出满意的作品。待我家老太爷大寿之日,必有红包奉上。”
“嗯。”
苏白念满意点头。
这黄家,确实够大方。
“来人,去账房取来五十两银子,再备些瓜果茶水……”黄德吩咐道。
“不必。”
苏白念果断拒绝:“如何雕刻,我心中已有腹案。还需要回去准备一番,明天辰时,鱼某必至。”
“那我送送大师。”
黄德伸手一引,笑呵呵道。
他一点都不担心对方拿银子跑了。
只要能办成这件头疼的大事,等大夫人掌了权,自己也就飞黄腾达了!
在黄府门前。
苏白念收好银子与王辉一齐离去。
黄德笑容收敛,而后赶往后宅。
在一处花园小筑前停下。
“大夫人,今日来了一位雕刻大师,雕像之事有着落了!”
“此人手艺如何?”
屋内传来一个柔媚的声音。
黄管家低头道:“此人手艺精湛,虽以黑袍掩人耳目,但能看得出来,他很年轻。老奴怀疑,他是仙匠门人。”
“仙匠门人?”
一名成熟贵妇人猛地推开窗户。
她看起来年约三十,风华正茂,气质端庄。
正是黄老太爷的大儿媳——李曼宁。
许多人都以为,那雕龙之事只是为了讨黄老太爷开心。只有她心里清楚,以黄铜古木雕刻的龙像,有一丝机会助罡气圆满的老太爷感悟命宫之神。
若此事办成。
她何愁一个女人不能掌控黄府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