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满是血腥味。
苏白念仿若未觉,平静道:“这次的事,六掌柜打算怎么平。”
独臂汉子诨号‘独狼’,乃是不夜坊七位掌柜之一。亦是一名气血有成的修行者,黑道上有名的狠角色。
论名望,自然远不如周雕龙。若论地位与手段,几乎可与之相当。
“有胆魄。”
独狼剔着牙,看着哀嚎的柳三才:“他在我这输了钱。输了钱,当然要还。”
苏白念道:“怎么还。”
独狼道:“用他一家老小的命还。”
苏白念微微摇头:“他们的命,不值钱。”
独狼冷笑:“死了的人命当然不值钱,但活着的人,可以为我不夜坊赚很多钱。”
“钱,我有。”
苏白念将三张银票拍在桌上。
“三百两银子,够不够买他们的命?”
这几乎已经是他十二年积累的全部家当。
“不够。”
独狼缓缓摇头。
“你打算要多少。”
苏白念冷着脸。
这些人果然是盯上了他与婉娘的手艺,打算在他们身上敲髓吸血。不说是他,以婉娘如今的手艺,一辈子能赚到的钱也绝不止三百两。
不愧是赌坊。
够狠,够毒!
“看在周龙头的面子上,只要这个数——”独狼丢掉牙签,竖起三根手指,“三千两,此事一笔勾销。”
“绝无可能。”
苏白念果断摇头。
“那我只能先收点利息了。”独狼面色一沉,喝道:“二子,动手。”
“是!”
一名壮汉狞笑一声,手起刀落。
柳三才再度惨嚎,一截手掌滚落在桌上。
“我的手——”他双眼一翻,直接疼晕了过去。
“给他包扎好,可别让我们的摇钱树死咯。”独狼翘着脚,阴恻恻地道:“让人把手指和手掌分批送到龙凤木雕坊,就说是我送给周龙头的小礼物。”
“是,狼爷。”
顿时有人按吩咐去做。
苏白念神情漠然。
这是下马威。
警告他若不识趣,以不夜坊狠辣的手段,柳三才的下场将来未必不是他的下场。
忽然。
苏白念伸手拦下送手的人,提议道:“不如这样,我们赌一把。”
“你要和我赌?”
独狼不由一怔,好似听到什么笑话。
周围的赌坊打手纷纷大笑,竟想和不夜坊的人赌?这小子急昏头了吧!
“赌不赌?”
苏白念面无表情。
“赌注为何?”
独狼明显来了兴致。
“我赢了,不夜坊从今往后,别再来打扰我们。”苏白念道。
“你输了呢?”独狼道。
“我输了,这条命给你。赚够三千两,恩怨两清。”苏白念一脸平静。
三百两对三千两。
无论输赢,不夜坊好像都不亏。
何况,他们是赌坊,岂有输的道理?
“不够。”
独狼却是一脸玩味之色。
“你还要什么。”
苏白念道。
“你输了,把雕龙功给我。”独狼身形前倾,彷如一头饥渴的饿狼盯着苏白念。
原来。
这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不夜坊盯上的不止是苏白念,还有他背后的龙凤木雕坊。是周家秘传的雕龙功!
‘这样一来,我更没有理由退缩了。’苏白念微微闭眼,心中那个念头愈发坚定。
他睁开眼。
摇头道:“雕龙功,我还没学全。”
“没关系,我可以等。”独狼双眼一亮:“你先支付一部分利息,将你会的给我。等你今后学全了雕龙功,再……”
利息?
果然是条贪婪的恶赌鬼!
“成交。”
苏白念却一口答应了。
“当真?”
独狼竟觉得有些意外。
“在这百业城,谁敢赖不夜坊的债?”苏白念看了看周围,忽然一阵冷笑。
“好!哈哈哈”独狼笑了。
大笑。
苏白念也在笑。
两人看着对方的目光,好似都像在看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独狼之所以敢赌。
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赌技无比自信。
苏白念敢赌。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今晚绝不会输。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不会输。
但今晚的赌局,却注定要分出个胜负。
“你想怎么赌?”独狼道。
“赌命。”
苏白念话音落下,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赌命!
赌之一道最刺激,也最刚烈的赌法。对不会赌博的人来说,也是最简单的赌法。
他们简直不可置信。
这小子看起来人畜无害,竟如此刚烈?
“继续说。”
独狼目光阴沉,死死盯着苏白念的眼睛,好似在看其中有什么猫腻。
他上当了!
赌局已开,若是现在退缩岂非等于认输?
消息传出去,不夜坊的六掌柜竟被一个毛头小子吓倒。
独狼无法承受这个结果。
“很简单。”
苏白念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淡淡道:“一人一招。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谁先认输,便是一命。”
“若不服输,打死为止。”
果真是要赌命!
独狼沉默一瞬,冷声道:“好,我和你赌了!”
他啪地一下将两份卖身契拍在桌上,看着苏白念的眼神,已带了些许杀机。
“来。”
独狼摇动骰盅,目光阴沉:“比大小,赢了的人先打。”
“不用。”
苏白念干脆摇头:“骰子我玩不过你,第一拳,你先来。”
“好!好!好!”
独狼忍不住笑了,眼中杀机四溢。
他蓦然起身,一步步上前。
汹涌的气势彷佛掀起阵阵风声。
嘭!
独狼蓦然出拳,空气猎猎作响,竟发出虎豹咆哮之声。
气力刚阳,仿若虎豹。
苏白念听周师父说过,这是气血境第一个阶段的标志。
这样的一拳足以打死寻常壮汉。他却主动挺起胸膛,好似根本不怕死一般。
轰的一声。
拳头正中胸口。
苏白念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滚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而后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胸膛塌陷,肋骨已断了一片。
口中惨笑道:“现在……到我了。”
“小子,你这是在找死!”
独狼一脸阴沉。
他终于明白自己上了个大当。
若是真在这里打死周雕龙的徒弟,不夜坊也会惹下不小的麻烦。可就这么放他走……一时间,独狼竟觉骑虎难下。
“不,你错了。”
苏白念一步步上前,身形摇摇欲坠。
“你杀不了我。今天赢的人,一定会是……我。”
千方百计心向道,一针一线不求人。
不求人!
没有人能帮他一辈子。
他逆乱阴阳,颠倒乾坤,千方百计进入这前世,更不是来求人的。
既然此生已入绝境……不如在极境中燃烧自我,绽放生命最后一抹绚烂的烟火!
呼——
一只决绝的拳头破开空气。
独狼下意识想躲,又觉不对,硬生生忍住了闪避的冲动。身躯猛然一震,苏白念的拳头已经重重轰在他胸膛。
与此同时。
苏白念命宫之中。
炽白上品的匠心命格燃起点点炽白火光,彷佛随着他的拳头疯狂燃烧,一点点向着更高的层次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