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柯南在河滩上捡到了三角回旋镖,很快又看到了躺在河滩乱石上的男尸,连忙让灰原哀打电话报警。
另一边,池非迟已经将车子开进主干道,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中。
“本间,我送你去米花南车站附近,”池非迟用嘶哑声音道,“到时候你自己坐车回家。”
“好……那就麻烦您了!”本间恭态度恭顺地回应了一句,从车外后视镜看着车子后方的街道,“不知道那个从桥上坠落的男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那个男人也是你认识的人吗?”池非迟问道。
“不……我只是有些担心长井先生,”本间恭收回视线,轻声说起自己跟长井夫妇的交情,“我父亲住院那段时间,长井太太的病情比我父亲更严重一些,她治病的时间也比我父亲要久一些,听说他们为了治病,也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长井太太和我父亲一样心有愧疚,我和长井先生经常一起安慰他们,有时我和长井先生在医院大厅里遇到,也会瞒着我们生病的家人,偷偷交流一下怎么在生活中省钱,为了给长井太太治病,长井先生好像还向地下钱庄借了钱,有一次我看到有人在医院外提醒他还钱,他不想让妻子太过愧疚,还拜托让我向长井太太保密……他们自己的生活明明已经很困难了,长井先生那时还经常给我和父亲带便当,他每次都说是自己做饭做多了、吃不完所以顺便给我们带了两份,但我和父亲都知道,他是故意的,长井太太也支持他这么做,他们真的是很好的人……”
说着,本间恭轻轻叹了口气,眼里却带上一丝困惑,“我不明白长井先生今晚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那个男人死了,他就会变成杀人凶手,以他那种不喜欢跟人争斗的性格,他不该做出这种事才对……”
“或许跟地下钱庄有关,”池非迟看着前路开车,声音嘶哑道,“地下钱庄的借贷利息高得吓人,延期还款还要支付更多的利息,一些年轻女性甚至会为了还债而进入风俗业,这样才有机会赚够钱、还清债务,那位长井先生年事已高,他应该没有太多赚钱的手段,想还清债务会很难,如果他被追债人逼得崩溃,杀人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地下钱庄追起债来不择手段,他们不仅会想办法逼长井先生还钱,说不定还会去逼迫生病的长井太太。”
“长井太太本来就因为自己生病而愧疚,身体也一直不好,要是她在治疗期间,得知长井先生向地下钱庄借了钱、被地下钱庄为难,她一定会更加愧疚,这样说不定会导致她的病情迅速加重……”本间恭皱起了眉,愧疚道,“当初在医院里听说长井太太去世时,我应该再打听一下细节的,如果长井太太去世真的跟地下钱庄的追债有关,那我……”
池非迟见本间恭停住,故意追问道,“你想怎么做?帮长井先生杀死追债人、为长井太太报仇吗?”
本间恭沉默。
长井先生和长井太太确实对他很好,但帮忙杀死追债人、替长井太太报仇这种事,风险太大了,一旦被人发现,他就得付出入狱的代价。
他的父母还在世,继父也对他视如己出,那三位长辈的老年生活还需要他来照看,就算再怎么想帮助长井先生,他也不会选择这种帮法……
“还是说,你那个时候能帮长井先生还清债务、让他免受被人追债的痛苦?”池非迟继续嘶声问道,“或者,你认为自己可以说服他,让他顶着被人追债的压力,去原谅害死自己的妻子?”
“我……”本间恭觉得自己一直不回应池非迟很失礼,又不知该怎么回应,心里也生出了沮丧情绪。
帮忙还钱?那个时候他父亲刚出院,他们父子俩连下周的生活开销都得现赚,不时还要靠母亲、继父援助一下,哪有能力帮长井先生还债?
说服长井先生放下仇恨?他没办法解决长井先生的困境,却要劝说长井先生不要憎恨他人,这种行为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作是他被人追债、被人逼死家人,他肯定不会原谅对方,既然他自己做不到,又怎么好意思去劝长井先生这么做?
就算当初知道了长井先生的处境,他能做什么?他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那个时候自身难保,无暇顾及他人也正常,”池非迟继续道,“根本不需要为此自责。”
本间恭想了想自己当时的处境,心里的愧疚感消散了一些,感觉自己有被池非迟安慰到,诚恳道谢,“谢谢您……听了您的开导,我心里好受多了。”
“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池非迟语气平静地嘶声道。
他是想借此机会提醒一下本间:过去那个弱小的你,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人都帮不了,如果你不想被生活磋磨得毫无还手之力,如果你不想再次陷入那种无力的境地,就抓住我给你的机会,努力让自己变强,努力去争取更多的生存资源,为此冒一些风险、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这样有利于激发本间心里的黑暗面,让本间更愿意接受组织的犯罪行动。
不过,‘你要变强、要不择手段地争夺资源’这些话,不适合由他亲口说出来。
面对本间这种聪明又敏感的孩子,他也不想说得那么直接。
他要让本间自己去想到这些。
相比起‘别人想让我去做’,人类更容易接受‘我自己想去做’,做出的反应也会更积极。
同样一件事,他费尽心思在本间耳边说上一百遍,本间未必会心甘情愿地照做,心里说不定还会产生‘我被逼迫’的不快,但如果本间自己想去做,那么不需要他啰嗦,本间也会积极认真地去完成,不仅不会对他心生怨言,行动时的执行力度、行动效果也会更好。
所以,他只需要趁机暗示一下就行了,可以顺便安慰本间,让本间不要因此而消沉,至于剩下的,就交给本间自己去想。
今晚他们目击到那位长井先生杀人,对他来说不是坏事,这或许可以让本间坚定自己为组织做事的决心:看吧,那么好的长井先生也被逼得杀人了,与其将来被生活逼得走到那一步,自己不如趁早狠下心来……
一旁,本间恭认真说出自己的想法,“拉克老大,我想去看看长井先生,他过去很照顾我,或许我现在还是帮不上他什么忙,但我至少可以陪他说说话,让他知道有人还在关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