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小人,用远人,用流寓之人,还有建立直属的庄园如同曹孟德和雒阳天子?那孤不是也成了昏君?”袁绍低声嘀咕着,他口中的那个“自己”,可真是似曾相识啊!
这不就是袁绍当士族领袖时最憎恨的昏君路线吗?所谓的小人,不就是阉人宦官和下户、庶民出身的幸近之人吗?所谓的流寓之人不就是寒门士人吗?家乡呆不下去,跑到别处又没有基业,就是流寓他乡,这门早晚得寒了!而远人不就是边远州郡的武夫吗?董卓、吕布、李傕、郭氾都是这样的人!而建立直属庄园,直接掌握人口、土地,这不就是与“民”争地、争利、争人口吗?
这样的行为,不就是在和天下的大族巨室为敌吗?而和大族巨室为敌那就是昏君啊!
“大将军,也许灵帝,曹孟德和雒阳小天子他们,都是不得不如此啊!”许攸这个时候又在袁绍耳边循循善诱道,“不如此,他们就没有可用之人,可用之财和可用之兵了!毕竟大将军你是天下第一士族,他们并不是天下第一士族啊!
不过现在,大将军你已经是掌握天下大权之人,不再是第一士族了!世代为官之族,才是士族大将军现如今大权在握,已经是实际上的帝王了!”
袁绍听许攸这么一说,顿时就有了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了。
他现在建立的是一个士族政权,这没错。但是,身为这個士族政权事实上的一把手,他的真实身份也已经发生转变了。他不再是士族,而是君王!
世世代代做官的才是士族袁绍虽然没有称帝,但他这个世袭的幕府大将军等于是皇帝了。
而君王和膨胀过头的士族,是天然对立的。
因为士族要发展,就要占有土地、人口,而且还不大愿意交税和交人出来当兵。
帝王要维持统治,那就得尽可能多的收税和养兵。
所以袁绍已经快要从天下士人敬仰的第一士族,变成了站在士族对立面的昏君了
“大将军,你要是不那么干,那可就真成了冀州、幽州和颍川世家大族的傀儡了!”许攸看到袁绍脸上阴晴不定,就接着劝说道,“现在曹孟德虽败,但尚有数万可战之兵!雒阳天子虽然缺粮,但麾下武卒不下十万,他们可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大将军如果没有足够的兵马钱粮,一切都靠冀州、幽州、豫州的世家大族接济他们下回还肯那么拼吗?”
袁绍这些后背都发凉了!
他这次能赢,是因为冀州、幽州的世家大族拿出血本帮他!
出了整整二十三万大军,还有上千万石粮食,几十亿钱的军饷,硬生生拿钱砸,拿人填,才把曹操给打败的。
而其中的冀州士族还付出了极大的伤亡单是乌巢一战就死伤数万!大将文丑在黎阳阵亡,中监军沮授在乌巢阵亡,战死的中小士族,多达好几十人。
可下回他们还肯这么拼吗?
袁绍喃喃道:“不肯,不肯的他们很快就是世袭的郡守国相县令县长了,想要的都拿到了,孤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他们的了,他们就算愿意帮孤,也不可能和之前那么拼了!
孤现在终于明白孝灵皇帝为什么要西园卖官,为什么要办西园新军,为什么会封一个屠户当大将军,为什么要信任十常侍了他当昏君,原来都是形势所迫啊!”
“大将军英明!”
许攸向袁绍行了一礼,笑道:“大将军,攸是南阳人,家乡还在刘荆州手中!”
“哦,你是流寓!”
袁绍这下明白许攸为什么跑来和自己说这些了。
原来许攸是流寓士族其实就是快寒了的门!
之前一群颍川士族跟着袁绍挺可靠挺卖力的,究其原因,也是因为他们是流寓,老家在曹操手里!虽然他们也有亲戚在帮曹操,可亲戚是亲戚的,自己是自己的。亲戚成功,哪里比得上自己成功?
可是现在,这批袁老大的心腹摇身一变,都成了真正的世家大族!立场当然就变了所以淳于琼、荀谌才会和田丰、审配他们沆瀣一气!
之前,袁绍可以靠着这些颍川士族去平衡一下冀州士族。现在颍川士族和冀州士族在某些方面都一致了,那袁绍就只能另外扶植别的流寓士族了可是还有谁能扶植呢?
好像也不大多啊!
看来还是得多抓一些土地、人口在自家人的手里对,自家人!汝南袁氏和陈国袁氏还是比较可靠的!
想到这里,袁绍终于拿定了主意,然后端起矮桌子上的焦糖味符水喝了一大口,又思考一下,最后才沉着声道:“子远,去替孤传个话,郡守国相县令县长世袭的事情,孤准了!
但是汝南郡、陈留郡、陈国、太原郡、上党郡,颍川郡的许县和魏郡的邺县都必须归孤直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