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宫,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袁绍和刘和四目相对,都一言不发。
而牵招、阎柔也是一脸惊诧地看看袁绍,再看看刘和。
而在大殿之外,审配、田丰、沮授、崔琰、逢纪、许攸、淳于琼、荀谌、郭图、辛评、辛毗等来自冀州、颍川、南阳的世家大族的头面人物,全都手按剑柄,向大殿内投去焦急的目光。
袁绍的次子袁熙,三子袁尚,则各领着一队袁氏部曲甲士,将大殿团团围住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太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和终于开了金口,一字一顿地说,“吾不与谁共天下,因为天下都是世家大族的!”
袁绍笑了几声,然后又抬头将目光投向了大殿之外,那里正站着许多世家大族的首领。
刘和这时又接着往下说:“太傅家五世三公,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士族,何不自为天家?”
袁绍听见这话,脸色一沉,道:“子睦难道想叫吾效仿公路吗?若天下第一士族就可以当皇帝,那淮南就不会数月滴雨未有!可见汉祚未尽,谶言之中所谓六七四十二者,乃是指大汉当传四十二代也!
另外,《春秋谶》也说:汉家九百二十岁后,以蒙孙亡,授以承相。而如今汉家只有四百年,还有五百二十载天下。吾怎可以五世之德,就妄想代汉之事?”
袁绍的话说得很大声,不仅说给刘和听,也是说给大殿外的那些世家大族的首领们听的。
虽然这帮世家大族想主宰天下,但他们却不愿意推翻汉朝。由于袁术现在正当着皇帝,所以袁绍手底下的世家大族都有点担心,现在听见袁绍公开表态不妄想代汉之后,全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过不愿意推翻汉朝,不等于不推翻不肯和世家大族共天下的暴君!
一个弱势的西周天子式的刘家皇帝是这帮世家大族可以接受的底线是“弱势的西周天子”,不是“强势的西周天子”。而刘协这次巡河北,收公孙,绑架幽州豪族首领,还狠狠讹了幽州豪族们一大笔的行为,已经不是什么“强势的西周天子”了,简直就是个流氓汉高帝!
再让他壮大下去,不是汉武帝,就是秦始皇!以后是不是要恢复“迁陵制”,把关东的世家大族都迁去三辅给前汉的帝王们看坟?
“子睦,”袁绍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后,又问刘和道,“你愿不愿意出来为天下士族当汉家的天子呢?”
为天下士族当天子袁绍可真会说话啊!大殿外头的世家大族的首领都觉得这话实在太悦耳了!
袁绍提出的事情,就是他们最想要的!
这袁绍的天下第一士族,真是实至名归啊!
说到当皇帝,刘和当然是愿意的特别是为天下士族当皇帝。他自己就是世家大族东海刘氏的首领,当然知道世家大族的实力有多强大了。
刘协在河北得罪巨室的行为虽然短期内捞了不少,但长期看绝对是作死啊!
如今天下的土地人口,绝大多数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里!带甲百万未必有,但不带甲的百万之众他们是真能拉出来的!
刘协手头能有多少土地人口?他控制的司隶七郡被西凉贼和诸侯联军还有白波贼破坏的太厉害,七郡人口可能只有几十万。即使加上刘协从河北划拉到的人口,再加上从汉中回迁关中的人口,也就是一百多万。
而世家大族手里的人口,两三千万都挡不住!
二三十比一的优势,世家大族那边怎么可能会输?
所以在刘和看来,汉家天子要延续汉祚,就只能给世家大族当一个忠心耿耿的皇帝。
既然刘协不愿意当这個忠心于士族的皇帝,那就只能他来当了。
“太傅,”刘和对袁绍说,“予乃光武皇帝嫡长子之后,吾祖当年之所以让出太子之位,也是因为天下世家都支持孝明皇帝。如今孝明皇帝之后已失天下士人之心,而天下士人又有意于予,予自当义不容辞。不过天下士人之心到底如何,吾等又如何知道?也许他们心目当中还有其他人选?
荆州刘景升,益州刘季玉,徐州刘玄德都是汉室宗亲,又是大州诸侯,说不定比予更得士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