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大将军,录尚书事,都督兖州、豫州诸军事,兖州牧,假节钺,谯侯曹操上殿!”
随着赞拜官一连声地唱名,那位号称乱世之奸雄,治世之能臣的曹操曹孟德,终于解了佩剑,脱了鞋履,迈着小碎步,摇摇晃晃地入了刘协、曹昂所在的这间偏殿。
他之所以有点摇摇晃晃,应该是在外头和百官饮宴时多喝了几杯,稍微有点醉了。
刘协看见这位枭雄都晃晃悠悠了,连忙吩咐曹昂这个大孝子去搀着点他父亲,于是曹操、曹昂,就这样父慈子孝地走到了刘协跟前。曹操看见刘协,赶忙下跪要行稽首礼。
刘协赶紧挥手道:“免了,免了大将军,今日洛邑宫中没有君臣,只有翁婿,世间岂有岳父拜女婿的道理?快快坐下!”
曹操笑道:“臣是国丈,臣的女婿是天子,国丈朝拜天子乃是天经地义子脩,扶着点为父,为父要行稽首礼。”
说着话,看着有点醉醺醺的曹操还是在曹昂的搀扶下下拜,郑重地向刘协行了大礼,然后才又被曹昂扶起,摇摇晃晃走到一张刚刚摆上酒菜的矮桌旁边坐好。
曹昂看着他爹醉得快不行了,有点担心他,只好在边上守着。
曹操这个时候又开口道:“天家,臣当年举孝廉入仕时,只盼能当到汉征西将军,能提三尺剑,率数万虎贲,为国家荡平西境,拓土千里,立功封侯,就十分满足了。不想今日已经做到了大将军,还当上了国丈,受封了县侯可是却并未能替国家开辟寸土,甚至未能替国家荡平袁逆,实在羞愧难当啊!”
羞愧难当?
刘协一听,马上就警惕起来了,这话听着好像是忠臣说的?忠臣才会因为无功受禄而羞愧,你是奸雄,怎么会羞愧?一定是想蒙骗朕!
“孟德,尔如今是国丈了,”刘协笑道,“本朝开国以来,国丈、国舅任大将军,入朝辅政,封万户侯者比比皆是若以功劳论,他们还不及孟德你呢!”
“所以那些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醉醺醺的曹操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刘协被他这么一提醒,顿时有点尴尬了,而大孝子曹昂则是一下呆住。
汉朝虽然有许多辅政摄政的外戚,但是其中绝大部分都没什么好下场,即使摄政当权的国丈、国舅本人可以风光大葬,他们的后代,也有可能被清算,落得一个家破人亡。
从这個角度来说,外戚辅政、摄政,其实就是个不归路
不过这尴尬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就被曹操自己给打破了,曹操道:“不过本朝的外戚也有下场好的,譬如‘郭、樊、阴、马’四家外戚便都能长享富贵,实在是吾辈榜样。”
曹操说的“郭、樊、阴、马”四家外戚指的是光武帝的妻子郭圣通、阴丽华,光武帝的母亲樊娴都,汉明帝的妻子明德皇后马氏的娘家人。
但这四家外戚并没有担任过辅政、摄政,从来没有染指过大权,当然就不会被后来的皇帝狠狠清算了。
曹操借着酒意,接着道:“这四家外戚之的富贵之所以能长久,是因为他们虽是光武皇帝的功臣和贵戚,但从未担任过辅政、摄政臣也要向他们学习,只当天家的贵戚和功臣,不求什么摄政、辅政!再说了,天家已得太祖高皇帝授天书,哪里还需要臣等担任摄政、辅政?臣现在只求能为天家扫平二袁,一统天下!”
什么情况?曹孟德转性了?不当奸雄了?不对啊他说扫平二袁!
刘协赶忙纠正道:“大将军,扫平一袁,不是扫平二袁。”
“是二袁!”曹操一脸义愤道,“袁本初窃据冀、幽、并、青四州,带甲二三十万,两度提兵入雒,威胁朝廷。若不是天家圣明,将士奋发,天家早为袁氏傀儡矣!如此乱臣贼子,焉能不严加痛剿?
天家,臣愿先提兵灭南袁,再挥师平北袁,誓为朝廷铲除此二逆,还大汉一个朗朗乾坤,昭昭日月!”
哎哟,刘协都被曹操的忠言惊讶了,心想:这曹操现在那么忠了?简直是忠如曹操,忠不可言啊!
曹昂也被父亲的忠心给惊到了,惊得都有点羞愧了,他对刘协道:“天家,臣也觉得袁本初居心叵测,说不定还和袁术暗中勾连,不得不防,也不得不灭臣愿和家父一同为天家讨灭二袁!”
他的意思好像是等灭了袁绍后再灭爸,不,是奉曹操当丞相
刘协当然是个“疑曹派”,但是现在二袁当中的袁术都还没灭呢!架空曹操的事儿还可以容后再议。于是他就跟那个似醉非醉的曹操打听道:“大将军,不知你准备何时出兵讨伐袁术?又打算从何处进兵?吾听闻袁术即将入寇徐州,咱们是不是要发兵支援刘玄德?”
曹操不假思索,就吐出了“酒后真言”:“秋后粮食充足,方可用兵吾当分兵两路,一路由颍川杀入陈国,夺取陈地后再杀入沛国,入冬之前就推进到淮河北岸;一路入徐州援刘玄德,徐州万万不容有失,要不然南北二袁连为一体,可就要坏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