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阳城,洛邑宫,尚书台。
在刘协率兵出征后负责留守雒阳的,就是尚书台的右仆射钟繇和左仆射杨修——他们俩一个是刘协麾下司隶士族的首领,一个则自以为是刘协旗下外来士族的头目!
虽然他俩都不是录尚书事,但现在的雒阳朝廷除了卖官之外也没其他事情,所以那几个录尚事也就不大过问朝廷的事儿,挂個名就算了。
三公意味着门第,当过就行,当多久,管不管事儿这个不重要。
而朝中的具体事务,就由杨修、钟繇二个仆射把持了。
随着湹水大捷的好消息传回,以及在湹水之畔捉到的西凉兵被卫将军董承率部押送到雒阳,雒阳城中原本紧绷着的空气,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
钟繇和杨修这两个雒阳大仆射心情也不错,这会儿趁着尚书台没什么公务要处理的空档,干脆摆出了棋盘,两个人手谈了起来。
趁着手谈的机会,两个人还顺便聊起了小天子的私事儿。
“德祖,听说董贵人都有了身孕?”
“没错,元常,你的消息可真灵通啊,张常侍昨天刚刚诊出喜脉,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说的。若是能董贵人能诞下一子,天家可就有了后继之人了!”
“董贵人之子是庶子吧?”
“当然了,皇后将来一定也会替天家生下儿子的,那才是天家的嫡子!不过这嫡子、庶子的,多几个总是好的!”
“对,对这嫡子只能由皇后来生,但是这个庶子,是不是应该多纳几个贵人了来为天子生养?”
“也对啊!元常,你颍川钟氏是不是有合适送入宫中的佳人?”
“还真没有,不过沛郡谯县曹氏有女初长成,年方二八,贤良淑德德祖你若能玉成此事,小曹将军定有厚报!”
杨修听到“小曹将军的意思”这几个字儿时,眉头微微一皱。
曹操的长子曹昂是前两天才带着曹纯和三百名曹家骑兵抵达雒阳的,明面上是曹操派他来“护驾”,帮着天子打李傕的。
但他来了之后,并没有马上和刘琦、司马防还有他杨修商量怎么打仗,而是到处活动,想把他的妹子送进宫里当贵人。
昨儿还带着厚礼去拜访了杨修他爹杨彪,今儿钟繇又来说了看来曹贵人入宫,是势在必行了!
那弘农杨氏是不是也该送给女子入宫当贵人?
杨修正琢磨的时候,尚书台门外就快步走进一个四十来岁,长相颇为威严的红袍官员,只见他走到正在对弈的两位尚书仆射前行了一礼,然后才不急不徐地说:“禀二位仆射,护田校尉部刚刚遣人来报,雒水北岸发现一股一万多人的兵马,打着‘十八子、主天下’的旗号,疑似是反贼,正往雒阳而来!”
“十八子?他是谁?”钟繇一下没反应过来,“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反贼?”
杨修的反应倒是挺快的:“十八子这不是个李字吗?那是李傕啊!”
“李傕?”钟繇一惊,“天家该不会被”
“不会,绝对不会!卫将军说天子采取了周公瑾的计谋,放李傕入谷城县,再以精兵袭函谷,同时伏兵函谷关外而且黑山军也已经向天子输诚。
函谷一战,天子即便不能大胜,也不可能落败。
所以李傕多半是在谷城县城发现中计,然后猜到天子会伏兵函谷之外,才铤而走险,不回师救援,而是来扑雒阳。此乃围魏救赵之策也!”
说话的是那个中年官员,姓裴名茂字巨光,也是三河士人,出自河东裴氏——河东裴氏是如今河东郡第一豪门,论名望当然不及弘农杨氏,论实力也不如河内司马氏。
但是综合一下,位列司隶第三士族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毕竟河东裴氏的老家河东郡只是被白波黄巾和南匈奴蹂躏过,河东白波黄巾到底是河东本郡人,祸害起家乡总要手下留情的。
南匈奴虽然凶,但河东士族只要和白波黄巾联手,还是可以抵挡住的。
所以河东士族大体上还是存下了比较多的元气,虽然比不了河内士族,但是比司隶其他几个郡还是强太多了。
因此杨修现在是很看重裴茂,准备好好培养他一番,以便用河东裴氏去盯住河内司马氏
现在杨修听见裴茂分析的头头是道,就决定再给他一点机会,追问道:“巨光,你说咱们能守住雒阳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