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月很擅长先声夺人,她的电影往往有个石破天惊的开场和结尾。有人评价她的电影是一本装潢华丽的巨作,封面美得一眼就能抓住人的眼球,封底又足够坚固,完全足以令人反复摩挲翻阅。
就如《移民往事》,开头程薇的出场引人入胜,结局程薇的死亡荡气回肠,加之整体叙事并没有拖后腿,所以它诞生还未10年就已成经典。
所以《林嘉的人生》会是什么开场?熟悉宁月的人都很好奇。
出乎意料,电影的开场是段独白。
“今天是11月1号,我决定去死。”
孟开颜的背影缓缓出现在银幕上,伴随着呼呼风声,簌簌叶声,哗哗江水声,旁白传入到每位观众的耳朵中。
所有人一怔,生死无小事,观众好奇心立马更上一层楼,孟开颜……哦不,是林嘉,林嘉为何想去死?又为何选在11月1号死?
再次出乎意料,林嘉很快给出答案:“我选择在11月1号去死,是想给自己上三炷香。”
镜头慢慢从林嘉的后方移到她的眼睛处,变成主观镜头,盯着因江岸两侧高楼发射出的灯光而变得波光粼粼的江面,水波晃荡,镜头也跟着晃荡。
主观镜头带有浓烈的主观色彩,普通观众大概只觉如梦如幻,可专业的影评人能从这个镜头中看出主人公林嘉的精神状态不太乐观。
两三秒后镜头切换,孟开颜的上半身出现在银幕中。
她一出来很多人就觉得林嘉出现了,不是孟开颜出现了,而是林嘉出现了。
穿着白色的t恤和蓝色牛仔裤,头发披散在肩膀上,额前一侧几缕散落,另一侧被夹在耳后,完完全全露出这侧的眉眼。
林嘉神色平静,往江边走去时自然得跟像去餐馆一样。
和程薇不同,你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孟开颜的美貌,比美貌更先到来的是她所传递给观众的情绪——林嘉走在生死边缘,人生似乎正在崩塌中。
这非常离谱,非常不正常。熟悉孟开颜的都知道,观众在观看她的作品时往往最先被脸震撼。
没别的原因,只是美貌摄人心魄,即便是石阳你也能感受到那股强壮的、极富生命力的美感。像头巨鲨,将敌人咬得浑身是血,然后叼着战利品在海里耀武扬威时也同样美丽。
非要再找找,或许导演以及摄影师也得担几分责任。导演和摄影师也是人,是会追逐美丽的事物的人。不管人设如何,她们总是容易被孟开颜吸引,于是拍摄时便会不自觉地聚焦甚至追捕她的美丽时刻。
显而易见,宁月在这部电影里极其克制,孟开颜又将人物拿捏得精准到位,于是比起美貌情绪才率先登场。
旁白声继续:“陈珂死了姑姑和姑父就没给她上香,说是当爸爸妈妈的不能给孩子上香。”
林嘉继续往前走,翻过栏杆,站在岸边,低下头探出脚波动波动水面。
水面泛起涟漪,然后一只脚踩下去将涟漪给踩碎。
水声做底音,旁白声娓娓道来:“想想陈珂姐其实很可怜,连11月都等不及,赶在春天就死了。她真是个善良的人,死在不冷不热的时候,别人吊唁她,为她操办后事时也舒服。”
“我不想学她的,但我……”我什么没有说出来,最终只余一声轻叹。
两只脚踏入水中,旁边太有感染力,观众们似乎都能脑补出林嘉蹙着眉毛抿抿嘴巴,又微张微闭,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的场景。
这是一个钩子,用旁白引出钩子,精准地勾出观众好奇心。
林嘉会不会死?死了电影就是倒叙。可如果没死后面又会发生什么?她是自杀失败所以没有死吗?
哗啦哗啦,林嘉一步一步走进水里,脚步慢慢变得沉重,身体渐渐被江水淹没。
很快下半身消失,然后上半身,最后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镜头对准林嘉的脸,灯光落在江面又反射到她的脸上,明明晃晃。也是在此刻观众才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咬着嘴,像是在忍耐些什么。眼睛一闭,放松身体沉入江水之中。
一秒,两秒,三秒……远处跨江大桥上车辆由拥堵转为通畅,水面动静渐大,林嘉又从水面冒出来。
头发湿漉漉的,紧贴头皮,眼神露出些许挫败,然后继续往下沉。
沉沉浮浮,四五次后她忽地大哭出声,拍打着江面,然后转身游回岸边。林嘉原来是会游泳的,看着水平似乎不算低。
挺揪心的一幕,可又有些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