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月遇到了后期难题,素材拍得太多,庞大的素材几乎让她迷失了自己,一时之间很难把握节奏,甚至连电影的主线也略有些模糊。
剪辑师秋甯简直要被逼疯,她很怀疑宁月是拍了两部电影而非一部。
秋甯是宁月职业生涯后期阶段的常用剪辑师,当年的《移民往事》也是同她合作。按理说两人该很有默契,但最近却摩擦不断。因为素材的取舍问题争过多次,都很难说服对方。
她指着孟开颜饰演的林嘉雨天打开汽车天窗的那条镜头:“这条必须要删了,我知道宁导您舍不得,但它对整体故事没有丝毫益处。前面已经有了她释放自己的戏份,没必要再有一条。对比而言前面那条戏更好,更打动我,这个太俗,太偏离林嘉这个角色了。”
宁月不说话,显然还是有点不愿意。
这段戏张力真的很足,孟开颜和旁边的配角非常来电。她甚至连配乐都想好要哪种感觉了,完全能脑补出那种触动人心的感觉。加上当时拍了整整三天,现在删除就是“亲手杀戮挚爱”。
秋甯:“您必须放弃一条,您比我清楚这两条是不能共存的。”
宁月皱着眉,片刻后为难道:“那放弃前面田野的那条?”
秋甯气得要死:“不行,前面那条更好,不信您喊若望来,您看她愿意要哪条。再不行找孟开颜,导演你得从电影出发,不能按你个人喜好随心所欲的!”
宁若望就是制片人,加上主演孟开颜,两人的意见或许能对抗顽固的宁月。
“唉……”
宁月也很苦恼,素材太多,还条条都好,简直就是甜蜜的烦恼。
不过这些都算小问题了,最大的问题之前说过,就是故事线有些模糊。毕竟你知道故事线是一回事,可怎么准确从大几百小时的素材中寻找出故事线就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问题想解决,得回到另一个问题身上——故事的核心是什么?
很简单,核心在电影名字,林嘉的人生。如果用一句话做梗概,那就是林嘉在通往成功人生的路上屡屡受挫以至于依旧普通平凡。而成功的人生失败的人生都是林嘉的人生,必须要以林嘉为中心再向外扩散。
有点像一个圆,林嘉是圆中的中心点。可电影脉络是树状而非圆形,处理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秋甯和宁月都有事先纸面剪辑的习惯,讨论许久后才整理出大致的结构。
孟开颜第一次去探望她们时一屋子的人正在组建精选素材库,同时激烈讨论。她还给了几个意见,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被采用。
第二次去探望时已经在搭建骨架,暂且不管那狗屁的节奏和电影里的细节,先粗剪,用最关键最出色的镜头把故事脉络给搭建起来。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最初版本了,可谓是巨长无比,足足有10个小时。
投资人听说后都有些担心,往往粗剪越长电影越烂。毕竟粗剪一定程度上代表故事脉络定型,越长你要砍去的东西就越多,这砍砍那砍砍,最后结构脉络怕是会很混乱。
孟开颜得知后也纳闷无比,怎么搞得这么长?
所以她很快第三次探班,这时候剪辑组的在对电影进行一次次的细化。
从10小时一口气缩减到6小时,嗯,正常好多,再从6小时缩减到5小时。后面就难了,又到保这个镜头还是那个镜头的吵架阶段。
孟开颜没趟浑水,她对电影太过熟悉,熟悉到根本不适合提意见,其实不管怎么吵最终能拍板做决定的还是宁月。
听说后面宁月找了几位可信赖的老朋友,有来自法国经常给她搞配乐的克莱曼斯,孟开颜如今同她也是朋友,她当年送过孟开颜一件旗袍。还有其他导演,以及相熟的摄影师。总之国外的国内的,年老的年轻的都有。
倒不是让他们提意见,是要观察他们在看粗剪途中下意识给出的反馈。他们的兴奋点和困惑点才是最宝贵的意见。
但孟开颜没再注意他们,时间进入11月,金鸡奖即将开始举办。
其实早在9月他们就去苏州完成初评,初评后得出提名名单。11月是终评,得出最终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