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嫣然经常听圈里的前辈说,说演员比拼到最后比的就是文化。
或者说是理解力。
一个演员的上限在哪儿,取决于她的文化水平在哪儿,取决于她的认知水平在哪儿。
剧本和角色就放在那儿,演员能呈现出多少给观众看取决于她自己理解了多少。
孟开颜显然就是圈里的佼佼者,她的理解能力,对角色的挖掘能力远比一般的演员要来得高。
元旦后孟开颜找肖嫣然商讨剧本,在她把自己的思路说完一遍后肖嫣然便被她说服。
很有趣,肖嫣然现在想想发现之前她和孟开颜对角色该怎么安排这个问题的观点截然相反。
今天是个难得晴朗的好天气,降雪停下,天空放晴,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办公室中,孟开颜就坐在落地窗旁,阳光好似在她周身镀了层白光。
孟开颜表情诚恳:“肖导我冒昧说句……我觉得你对角色的理解起了偏差,我是说角色而不是周颖。”
肖嫣然没有生气,因为她自己或多或少也意识到自己的创作有问题。孟开颜话中的意思是她从前的作品也有这方面的问题,然后这部作品又出这个问题。
不过这任何人都知道她有问题,毕竟她要是没问题那不就成世界殿堂级别的导演了?
至于问题是什么呢?肖嫣然还是知道,就像孟开颜说的那样她在对待角色上出了偏差。
孟开颜眉头轻蹙:“我大概没有感觉错,我觉得你好像站在角色的对立面。”
话音刚落,肖嫣然就想起众多影评人对她的评价——
“肖嫣然太爱自己的主题,却不够爱角色本身。”
孟开颜:“角色过于的符号化,就拿周颖来说吧。我把剧本读了不下五遍,第一遍没觉得哪里不对,第三遍时就感觉到不对劲,第五遍时我恍然大悟,周颖似乎有些模板化。”
“当然我不是说模板化不好,做到极致也过得去。”孟开颜本靠在沙发上,说着说着不禁坐直身体,看着肖嫣然认真道,“你想借角色表达女性受侵犯后需要振作这个观点也同样没有错,可观点是不能凌驾于人性之上的。”
肖嫣然闻言不由得一怔,而后椅子滑轮往前一滑:“你这话说得很是,电影中的观点不能凌驾于人性之上,但导演必然通过角色表达观点。”
“是的,没错。”孟开颜耸耸肩膀,“可高明的导演能让表达隐形,因为当角色做出符合她逻辑的选择时,观点自然会浮现。”
就如周颖在被侵犯后第一次和侵犯她的老师见面的这场戏,剧本里的设置是躲开的,虽然不是周颖想要躲开,但导演给的设置就是两人没见面,是周颖父母和他见面。
孟开颜觉得完全觉得能改改,比如周颖从刚开始的眼神躲闪身体颤抖甚至神情惊惶,渐渐转变成眼神坚定地盯着他,光明正大地盯着他,即便再感害怕和难受也决不后退一步。
再比如周颖在剧本里几段突然而来的“演讲”也能删除,这个情节设置只为点题再没其他作用。
因为只要角色逻辑成立,观点自然会从她的一举一动中表达出来,根本不需要点题。
肖嫣然陷入沉思之中。
接下来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肖嫣然和孟开颜每天都在讨论剧本,边讨论边修改。
在一次次地修改中孟开颜甚至产生周颖从电脑屏幕里活过来的幻觉,这代表着角色的自主性已经诞生。
自主性,这是伟大的角色所必备的特性。
只有观众在忘记肖嫣然和孟开颜的存在,把周颖当成一个有情感有思想,并且无法预测的人、真实的人时周颖才真正地获得了生命。
时间悄然而逝,不知不觉间又一年的春节来临。
因为剧本原因,开机时间一再推迟,最终干脆定到春节之后。这使得孟开颜难得能回家过次春节,而不是待在剧组中。
萧锦对此有点感慨:“你18岁的时候我跟你签约,你都马上要28岁了,10年的时间10年的青春几乎都在剧组里度过。”
没有过多的娱乐活动,除了研究角色还是研究角色。
即便围观了孟开颜的10年,可她依然很难想象这种生活孟开颜是怎么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着的。
孟开颜正在收拾东西,把行李箱打包好后就听到萧锦的感慨,不由得抬头诧异道:“这不挺好的吗,听你意思似乎是在不值?我觉得挺值得的,这代表我精力旺盛的10年都有在创作,代表着影像纪录下每一年的我。”
说完笑出声,她是真觉得挺好。
成长的每一步都有人帮你纪录还不好吗?再说她也不是只拍戏,国内国外的活动还参加了那么多呢,还上了四年的学。
“……”
萧锦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