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很多事,都是变幻莫测,很难停留在一个境界,这就是佛家所说的诸行无常。”
慕名镇外,一片僻静的树林中。
步惊云和聂风相隔半丈盘膝而坐,无名坐在他们对面,给他们讲解关于风无相、云无常的基本理论。
李慕和明月等人站在数丈之外,安静的听和看,没有人出声打搅。
“现在你们静下心来,各自提气运功,将自身功力催至十成,便会理解我所说的话。”
两人听完无名的话,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随即提起十成功力,令内力在经脉之中奔腾不息。
聂风周身有旋风环绕,气息变得捉摸不定。
步惊云身上则是云气翻涌,气息变幻莫测。
无名见状正色道:“念随心转意相生,聂风,要激发出风无常势的特性,需脱离色、身、形、相,将自身彻底融入风中。”
“风既是你,你便是风,如此方能领悟到无相的力量。”
“步惊云,你身上散发出的云气,虽然看似变幻莫测,但还是太过刻意,斧凿痕迹极重。”
“云乃缥缈无定,不应有其常形,你要脱离排云掌的影响,令自身达到真正的无常无定之境界。”
听了无名的话,两人缓缓闭上眼睛,努力静下心神,让自己进入心无杂念的空灵状态。
片刻之后,聂风率先纵身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龙卷风,再看不见他的身形。
紧随其后,步惊云也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变化多端,无一刻保持同一形态的云柱。
无名惊叹不已,这聂风步惊云的悟性着实可怕,竟然这么快就领悟了无相无常之道。
数息之后,他站起身来,开口道:“非常好,你们已经领悟无相无常的力量,记住这种感觉,先停下吧”
霎时间,风消云散,聂风和步惊云重新现出身形,深吸几口气,将内力导回丹田。
两人此刻毕竟是在全力催动功力,消耗十分恐怖,最多十数息时间,便会耗尽内力。
若两人顺利练成摩诃无量,十数息时间,足够击杀天下除笑三笑、帝释天、李慕三人之外的任何人。
可如今他们尚未掌握风云合璧,贸然接触的话,很大概率会造成互耗的局面,以至风吹云散,或云聚风消。
风云本就是相生相克,若不能找到其中那个平衡点,使风云完美结合,反而会互相克制。
聂风步惊云平复内息后,抱拳对无名躬身一揖,齐声道:“多谢前辈指点。”
“啪啪啪”
李慕鼓着掌走上前,心悦诚服的赞叹道:“无名先生果然不愧武林神话之名,对武道的理解和领悟,天下怕是无出其右者。”
听了他的话,落后他一步的剑晨脸上,也浮现出与有荣焉的神情。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此时他走在于楚楚身旁。
也或许是因为,明月和孔慈都是有夫之妇,他不好跟她们太过靠近。
昨天下午的时候,剑晨带一群年轻人熟悉环境,在附近逛了逛,倒是相谈甚欢。
李慕因为本来就有目的,是以年轻人们回来时,他特地留意,发现剑晨看于楚楚的目光果然不同。
只是于楚楚对他似乎还没什么特殊感觉,不过应该也有好感,一口一个剑晨大哥,叫得十分自然。
李慕心下暗暗满意,不错的开局,撇了。
无名转回身来,对李慕淡淡笑了笑,道:“雄帮主谬赞,二位高徒悟性过人,实乃天纵之才。”
“想必当初雄帮主授艺时,也已感受过,教这样的徒弟,应该十分省心吧”
“哈哈哈哈”
李慕朗声大笑,微微侧身,抬手拍在剑晨肩膀上,道:“剑晨贤侄年纪轻轻,已有这般气象,这资质悟性又岂会差了”
“名师难求,这好的传人更是难寻,你我皆乃幸运之辈啊”
无名脸上笑容大了几分,剑晨矜持的垂下眼睑,脸上也不自禁的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无名对聂风步惊云道:“二位贤侄,往后一段时间,你们最主要的目标,便是完美掌控无相无常的力量。”
“与高手对决时,敌人可不会给你们时间,慢慢去进入状态。”
“你们必须要做到,心念一动,便可瞬间进入风无相、云无常之境,等做到这一点后,咱们再来尝试风云合璧。”
两人再度抱拳道:“是,谨记前辈教诲。”
之后一段日子,聂风步惊云每日苦修无相无常之道,李慕倒也没闲着,同样在潜心修炼圣心诀的武功。
偶尔他会抽空指点指点明月剑法,对剑晨也不吝赐教。
虽然他不懂莫名剑法,却可以指出剑晨剑法中的不足之处,甚至会给他喂招,增强他的实战经验。
毕竟无名教导风云尽心尽力,他这也算是投桃报李,双方的关系也越发亲近。
不过练功也需张弛有度,劳逸结合,躁进是习武之人的大忌。
所以练个五六天后,李慕会让他们休息一天,出去放松放松。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剑晨终究沦陷在于楚楚的俏丽可爱之中,无法自拔,开始摆明车马的追求她。
于楚楚也对他极有好感,两人很快就陷入热恋。
无名见此倒也乐见其成,这位楚楚姑娘单纯善良,毫无心机,正是自家徒儿的良配。
而且她身为雄霸的义女,日后剑晨踏入江湖后,也能有所助力,不至于因为太过仁善而吃亏。
如此半个月后,聂风和步惊云终于能够做到,瞬间进入风无相、云无常的状态。
在无名和李慕的护持下,开始尝试风云合璧。
这次比之前要快得多,三天之后,两人便顺利练成。
依旧是那片林子,聂风和步惊云齐声大喝“风云合璧,摩诃无量”,随后同时纵身而起。
这不是什么出手时非要喊出招名的中二行为,而是相当于一种信号,可以提升两人的默契,达成更高程度的同步。
两人越至半空之后,聂风化作一道龙卷,步惊云散成一股差不多大小的旋转云柱。
龙卷与云柱几经缠绕,最后终于合为一股,龙卷风柱体积顿时大了数倍。
一道恐怖的灰色龙卷风接天连地,还有雷霆闪电在其中不住闪耀,发出一声声震人心魄的轰鸣。
一股磅礴无匹的气势,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震人心魄。
若非李慕主动展开一道巨大的护体罡气,如一个倒扣的碗一般将众人护在其中,于楚楚和孔慈这两个不懂武功的人,怕是当场就要昏厥过去。
剑晨失神的道:“好可怕的力量,这就是风云合璧的威力吗”
无名感叹道:“气息比他们单独出手,至少强了五六倍,而且这绝不是极限。”
李慕颔首道:“不错,这一招的极限,应该是十倍的威力。”
剑晨呼吸一滞,十倍的威力,那岂不是说,他们凭着这一招,可以发挥出数百年功力的力量
这样恐怖的招式,天下谁人能挡
“唰”
几人说话间,一道长达二十余丈的刀芒自龙卷中劈出,在地上留下一道深长的刀痕,沿途的树木尽数化为木屑。
这一刀犹如将这片林子劈成了两半。
刀芒看似比聂风平日劈出的只变长一倍,但发挥出来的威力,却绝对不止一倍。
要知道,刀芒剑芒这种东西,不是说长度增加一倍,威力就只是增加一倍。
当功力催发到极限,刀芒剑芒哪怕想要再延长一寸,都是千难万难。
而每延长一寸,其威力都要上一个档次,长度增长一倍,可不代表威力也只增长一倍,那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因为刀芒剑芒提升威力,首先便要将力量凝练到极致,当凝练度无法再提升时,才会向前延长。
聂风劈出这一刀后,紧接着是一道差不多大小的剑芒斩出,这一剑斩向相反的方向,同样制造出一道差不多的剑痕。
刀芒剑芒已有如此威力,若是将敌人纳入风柱之内,再以雪饮刀和绝世好剑的本体攻敌,那杀伤力将会更加恐怖。
两人都没急着收招,也没有再出手,而是在全心感悟这种感觉,直至功力即将耗尽。
十息之后,龙卷风柱消散,聂风步惊云的身形重新出现,各自落地。
李慕这才撤去护体罡气,跟无名并肩带着一众小辈上前。
无名面带微笑的道:“恭喜你们,练成摩诃无量,这天下能胜过你们的人,怕是屈指可数。”
聂风抱拳道:“此皆仗前辈悉心教导之功。”
李慕也表态道:“无名老弟,无论如何,这次多谢你了,老夫欠你一份大人情,他日必有所报。”
这些时日的相处,两人关系近了不少,李慕对无名的称呼已从先生变成老弟,自称也从在下变成老夫。
无名摆摆手,道:“雄兄太客气了,在下不过投桃报李,谈不上什么人情。”
李慕笑道:“好,那咱们就不谈人情,谈交情。”
“日后老弟有什么需要老夫相助的地方,请尽管开口,只要不违侠义道,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无名哑然失笑,道:“雄兄,恕我直言,我怎么感觉你这话,由我说出来要更合适一些”
李慕大笑道:“是啊,老夫就是在说你的话,我这叫说别人的话,让别人无话可说,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哈哈哈哈”
于楚楚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明月和孔慈也是掩口娇笑不止,聂风步惊云剑晨三人,皆轻笑不已。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无名师徒认识了一个跟传言中,截然不同的雄霸。
心狠手辣、残暴不仁、霸道跋扈他们都没看到,反而只看到了平易近人、风趣开朗、爱护晚辈。
明明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却被江湖中人传成那样,看来传言果然不可尽信。
便在风云练成摩诃无量的第二天,二百名天下会精英帮众,在雪暗天和冷不防的率领下进入慕名镇。
他们在距离中华阁不远的地方,建立了一个临时据点。
此事自然瞒不过中华阁,无名得到中华阁的人汇报后,倒也没胡乱猜测,而是直接去找李慕询问究竟。
李慕正色对无名道:“无名老弟,老夫此行的目的已达成,很快就要回返。”
“那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他与无神绝宫勾结,真正来袭时怕不会孤身一人。”
“为防止他们暗地里搞些什么阴谋诡计害你,老夫从总舵调来两位统领,率两百精英帮众。”
“老夫已经交代过,他们会对你唯命是从,同时每日在中华阁安排人手作为暗哨。”
“一旦发现情况不对,或有大批外来人员进入慕名镇,他们便会立刻行动起来,确保中华阁众人的安全。”
听完李慕的话,无名心底涌起一股感动。
的确,以前他独自一人,自然什么都不怕,可如今他要为许多人的身家性命负责。
若破军以中华阁那些人的性命要挟他,就会让他投鼠忌器,到时候情况可就大大的不妙。
李慕此举,算是免去了他的后顾之忧。
无名诚挚的道:“雄兄有心了,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雄兄应允。”
李慕伸手道:“老弟请说,咱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不情之请,有事你开口便是,老夫能做到的,绝不会推辞。”
无名欣然点头,道:“是这样,小徒剑晨自小便跟在我身边,从未独自出去闯荡,江湖经验几乎可以说是零。”
“看到风云二位贤侄,我忽然意识到,过度的保护对他并非什么好事。”
“所以我想请雄兄带他回天下会,给他安排一些任务,以作磨炼。”
李慕微笑道:“原本老夫就打算跟你提一提此事,想不到你自己反应过来了,那是再好不过。”
“剑晨贤侄虽然一身正气,光明磊落,但他从未见识过这世间的黑暗,不懂江湖险恶。”
“如此一来,他那份正气与光明,便如无根浮萍,并不牢靠,一旦见识到这世间的尔虞我诈,便容易遭受巨大冲击。”
无名叹服道:“雄兄所言极是,正是如此,想不到你早已看出此事,你才是真正的明师,在下差远了。”
李慕呵呵一笑,道:“老弟何必妄自菲薄,咱们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待事情的着眼点自然不同。”
“你放心,老夫会在保障他生命安全,保证不对他的侠义精神造成冲击的情况下,让他见识到这世间的黑与白。”
“尽量让他成为一个明辨是非,侠义为怀,却又杀伐果断的真正侠客。”
无名欣慰的抱拳深深一揖,道:“一切就拜托老兄了。”
明辨是非,侠义为怀,却又杀伐果断,这正是标准的侠客模板。
所谓惩恶即为扬善,对待大恶之人,一味的仁慈只会对良善造成更多伤害。
那不叫侠客,那叫圣母。
对待大恶之人,杀伐果断,永除后患才是正确的操作。
无名自己对此就有着最深的体会,当年他一时心软放过破军,却造成妻子惨死,这便是心慈手软的恶果。
他自然不希望剑晨,也跟他犯同样的过错。
这将近一个月的接触,加上以前的耳闻,无名对于李慕是个什么样的人,已经心里有数。
李慕的确是个霸者,但绝非恶人,剑晨跟着他错不了。
除此之外,剑晨跟于楚楚郎情妾意,已是非对方不可,他此举也有成全徒儿的意思。文網
再在慕名镇盘桓了一晚,当夜无名对剑晨谆谆教诲,一番交代。
李慕也将剑晨要跟他们回天下会的消息,告知了众人。
聂风步惊云他们倒是无所谓,于楚楚却是兴高采烈。
次日一早,李慕一行启程北返,无名跟雪暗天、冷不防于中华阁外相送。
望着马车离去,雪暗天对无名抱拳道:“无名先生,日后有什么吩咐,请尽管开口,我等一定尽心竭力。”
无名颔首道:“有劳雪统领派出弟兄,换上便装,平时多在镇子四周转转,尽快熟悉周围环境,若遇大批生人入镇,请即刻告知于我。”
“是。”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