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一看,面前的黑气勾画出来的影子拥有一张美得几乎雌雄莫辨的脸,他清朗的同时又拥有漂亮的五官,全身上下透着令人心中酥麻的恐惧气息。
他双眸始终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很明显,这不是真人,而是留下来的力量残像。
这是容月的力量残像。
而伴随着残像一起出现的第一句话是:“迟淼,见影如见我,你可还记得你曾经答应我的,欠我一个人情?”
一句话,便足以将迟淼所有的思想全都勾回来。
“我记得。”
她当然记得,那时她刚入雷罚峰,被严戈关入地牢之中,就是因为容月在旁边,疑似有办法帮助她续命。
而容月也并没有让人失望,他教会了她《神魔破念观磨法》,让她的精神力不断遭受锤炼,连诅咒也是,让她本来活不过两年的寿命硬生生的延长,让她活到了现在,拥有更多机遇去提升自己的寿命极限。
可以说,如果没有容月,就绝不会有现在的迟淼,迟淼根本不可能活超过十八岁!
而当时做的交易就是,迟淼得欠着容月一个人情,他随时可以提出。
容月:“现在,就是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我要用掉这个人情。”
迟淼的小脸瞬间变得凝重又认真起来。
她会一字不落的听清容月的请求的,毕竟她的人情可是物超所值的!
容月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颇多的情绪憋在心口,导致他第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还记得当年我与师父,云沫三人共闯圈外寻找玄幽草吗?当年云沫遭到闻人阴的控制杀了师父之后,她回过神的片刻便求我将她杀死。”
“看着奄奄一息的师父,以及被我亲手杀死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我别无选择的堕入曾经遇到的一次机缘——鬼修。”
“被我杀死的人,灵魂不会马上转世,更不会被彻底消灭,会进入万魂归元幡之中,只要拥有足够的灵魂之力滋补,再找到合适的躯体,他们就终有一日能够复活。”
“因此,我补刀亲手杀了师父,消失了许久,在我消失的那段时间——我杀了成千上万位生灵才将师父复活,带他回到九剑山。”
“回来之后,寻找玄幽草失败的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师弟师妹们无解惨死在那残缺的功法之下,我不甘心,于是我亲手杀了他们!”
“雷罚峰被我杀死的各位师弟师妹们都没有真正的死去,他们的灵魂一直都在万魂归元幡中等待滋补复苏。”
“杀了他们之后,我便被打上了九剑山叛贼,修真界的耻辱的一系列名头,遭到妙华洲所有修士的通缉,我的目的达到了——如此一来,谁来杀我,我就能光明正大的杀了谁,拿他灵魂补我师兄弟姐妹们的灵魂!”
“只是还未等我收集到足够的灵魂之力,师父便亲自将我捉回……其实我知道,让我回到雷罚峰的大牢之中,是为了保护我。”
“于是我不再挣扎,直到你的出现……我一直都想等你强大起来之后,替我……替九剑山,重新将我们雷罚峰的兄弟姐妹们带回到人间!”
迟淼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觉得震耳欲聋,万万没想到当年容月的发疯发狂,竟是酝酿了这么大局!
他是罪人吗?
他是,因为她无法开口说他复活严戈时所杀的所有生灵都是该死的,生命不该被轻易交换,也不该被如此剥削。
可他又真的完全做错了吗?
并没有。
一步错,步步错,生灵的本质都是自私的,九剑山雷罚峰作为容月骨血里最重要的一切,他可以为了雷罚峰的各位做出任何事。
即使声名狼藉,即使人人喊打!
孰对孰错,那太幼稚了——容月至始至终想要的,就是让雷罚峰的各位活下来!
他不想看见他视为家人的师兄弟姐妹们因功法残缺这种无妄之灾而死!
为此,他承担一切罪孽!
为此,他能毁掉自己的前程,毁掉那个光风霁月的顶级天骄!
从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
世上再无剑修容月,只有为了复活同门而行走在这世间的行尸走肉!
其他人也不敢相信的深吸一口气,脑子快要炸了,金圣斐和应无惑的眼睛也都一起红了。
“没想到……他竟是因为这个才犯下弥天大错。”
世人批评容月。
可除了无辜死在容月手中的人,谁又能真正的斥责容月?
重要的人离去之后,能看见其他重要的人都会相继因为无妄之灾而死,谁又能真正的坐以待毙?
如果他们站在容月的角度与位置上,他们就一定能比容月处理得更好吗?
是选择世界,还是选择我爱的人?
没人能替容月选择,也没人能设身处地的为容月想过!
尤其……他们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承恩于容月费尽心思救活的人。
真相实在令人头皮发麻,几小只很久都没有出声,迟淼也是眼底藏着泪光,硬着头皮抬眸看容月。
他一定很累吧?独自承担这一切那么久。
可惜面前的容月只是残像,真身或许早已归入万魂归元幡当中,残像只能机械的做出他留下的话语与动作。
“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九剑山被灭,到最后,太上长老在我的提议之下利用万魂归元幡将所有人灵魂全都收纳。”
“我计算过,你只需将仙盟众人全都杀死,灵魂之力就足够将大家全都复活,包括我雷罚峰的师兄弟姐妹们。”
“他们毁我家园,灭我宗门,杀我九剑山同胞,他们并不无辜,杀了他们并不会让你手上沾染罪孽,我知道此事犹如天方夜谈,也明白这已经远远大于我给予你的人情,所以即使你拒绝也没有关系,但——”
扑通!
容月的残像跪在迟淼面前,血丝覆盖上他的眼珠,他表情也变得狰狞委屈起来,他双眼泛红,眼泪夺眶而出。
他咬牙切齿的喊着:
“我仍求你,有朝一日……记得九剑山,记得师门,记得同胞!”
“我仍求你,救他们,恩情——容月没齿难忘!”
啪!
一句话落下,容月狠狠地朝着面前磕头。
他不要了……尊严,生命,力量,他什么都不要了。
他赌上他拥有的所有筹码,卑微的求着迟淼能够答应这一逆天之举。
他要的,只有大家都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