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往事
“怎么,今年不上去看看?”
白云山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今年就算了,再说店长您不是已经帮我祭拜过了吗,打扫的那么干净,一根杂草都看不见,也省的我自己动手了。”白云山头也不回的说道。
阳川店长从白云山背后出现,学着他远眺了片刻,笑骂道:“这一年年的,你倒是越来越惫懒了,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差别可有点大啊!”
“这或许就是本性暴露吧。”白云山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感慨的说道。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在这里,似乎只有矗立在地面上的一座座墓碑不会变化,一切都被永恒的冰冷的埋葬在地下。
白云山和店长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里,也是这个时刻。
人生总是如此,你永远不知道意外与惊喜哪个会先来,就像在你看起来很平常的一刻然而就是你生命的转折点一样。
那一年受到身体原主人情绪影响的白云山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谁,心中充满着灰暗的负面情绪,就带了根绳子准备在这里找个歪脖子树上吊自杀,想着死也和父母死在一块,结果被正好前来扫墓的阳川店长遇见给拦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
“上吊。”
“为什么要上吊?”
“我父母过世了,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东西,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父母也过世了,而且过世的时候应该比你父母还要早,我年纪也比你大,就当尊重一下长辈,把绳子先借我上吊用用,用完之后你再看着办行吗?”
“......”
“如果你用完后有人来了怎么办?我不是要被当成杀人犯抓起来?”
“你都要死的人还怕这个?”
“我只是不想背上无谓的罪名。”
“那我把绳子分一半,大家一起死怎么样?”
这番对话看上去有些无厘头,但却颇有种冷酷戏谑的味道。
白云山愣了愣,随后将绳子抛了过去。
店长接住绳子,表情虽然平静,但却果断的二话不说将其一截一截扯断,再把它往白云山的跟前一丢,淡淡道:“你看,你这绳子质量太差,一扯就断,用它自杀根本做不到。或许你的父母也根本不想你死,还是好好活着吧,年轻人没必要整天寻死觅活的,我父母去世了这么久,我不还是一个人照样活得好好的嘛!”
“......”
白云山看了一眼绳子上残留的血痕,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状似平静的店长藏在身后因脱力微微颤抖的手掌,转身就向着山坡下的便利商店快步跑去。
几分钟后,等他回来时手上已经带着几条绷带和消毒用的酒精棉球等物件,一言不发的帮着店长打理好了伤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良久后,白云山低着头问道:“这样把绳子扯断一定会很痛吧?”
被发现了的店长也不勉强,疼得龇牙咧嘴了一番后,闻言却是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如果仅仅只是痛一下就能救条人命,怎么看都是我赚了对吧?”
“......”
白云山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对不起。”
“没必要跟我道歉,你又没有对不起我。”
两人接着来到了白云山父母的墓前,蹲着清理了一遍周围的杂草,店长用缠着绷带的手舀了一勺水从墓碑顶上浇下,轻声细语道:“看的出来你们的儿子是个好孩子,他刚才说的话你们也别当真,活着总是比死了要好!你们是他的至亲,肯定比谁都要疼爱他的,如果实在想他,就让他每年来看你们一次,保佑他好好长大就行了。”
墓园一片宁静,只有清风送过,仿佛死者的低声呜咽。
“我就自作主张的当你们答应了,以后每年这天我也会带他来看看的,放心好了。”店长自言自语般的说了句,然后将装着水的木桶移开,拿了束花插在了墓碑前的空瓶子里,转头看向了白云山:“肚子饿了没,想不想吃点东西?”
白云山诚实的点了点头。
于是店长便把他带回了拉面店里,煮了一碗朴实无华的豚骨拉面,为了开胃还多放了点辣椒。
白云山仿佛饿死鬼投胎般三下五除二吃完,随后仰头咕噜咕噜将汤底喝了个精光,发现店长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他语气依旧平淡:“我要留下来打工。”
“打工?为什么?”店长挑了挑眉。
“第一,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很近。第二,你手上的伤还没好,我想帮你。”
“就只有这些理由?”
“第三,你做的东西很好吃,我想跟着学。”
店长看了他许久,然后笑了笑,沉稳的点点头道:“你既然想打工,那当然没问题,不过事先说好,我这里的工资都是照日结的,你可别嫌少。”
“放心,我不会的。”
白云山平静的回了一句,紧接着面露犹豫之色。
店长发现了他的脸色,问道:“怎么了吗?”
白云山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眼神,抱歉道:“刚才吃的面味道有点辣,请问能不能给我来杯水?”
店长莞尔一笑,指了指他背后的冰箱道:“你自己从里面拿瓶碳酸饮料喝就行了,放心吧,你现在是店员,不记账。”
白云山连忙开了一瓶,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闲聊。
“豚骨拉面都放这么多辣椒真的没关系吗?不会有人吃不下吗?”
“还好吧,总有人喜欢吃辣一点的,你既然不喜欢,我下次不放就行了。”
“不会有人这么喜欢吃辣吧?这口味要有多重口?”
“呵呵,谁知道呢?”
......
逐渐从回忆中脱离的白云山回过神来,却发现店长依旧站在他的旁边,一句话都没说,眼神却似当年那般看着他。
白云山抿了抿嘴角道:“抱歉,又想到了以前在这里的事情了。”
店长和蔼的笑了笑,摆摆手道:“没关系的,不是说好的嘛,每年元旦你就到店里陪我这个糟老头子过年,而到你们的除夕我就陪你来这里看看他们。一晃几年过去了,你也长大了,也不知道我还能陪你看几次。”
“店长你也没老到哪里去,就不必在这里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吧?”
“呵呵,未雨绸缪嘛!等你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时候就能理解我的心情了。”店长笑呵呵的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角地方,道:“我今天来的比较早,除了帮忙清理了下杂草之外,还抽空跟附近的工作人员问了问,有块空地挺不错的,就打算以后就埋在那呢!”
“那里视野开阔,头顶还有树荫,扫墓的时候不用担心太热,关键还和我父母他们挨得近。”
“还有,以后如果菜菜子她们回来看我,你就跟她们说一声,带她们过来,省的还要到处找别人问,给别人添麻烦。”
“要是还有别的孩子想来看我,你也帮忙照顾一下,这么多年了,除了佐藤那家伙外,会常来看我的也就你了,我信的过......”
白云山静静的看着老人家絮絮叨叨,并没有打断他的意思,心中一种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