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指一算——从赵国迁入楚国陇西、义渠等地的平民,林林总总已经有三十万人上下了!
其中十多万人都是身材健硕、体魄硬朗的青年人——这些人都是林胡、楼烦诸部族离开中原的时候,从赵国强行掳走的。
楚王大手一挥,下令从胡人手中将他们买回来,充实到陇西、义渠地区务农。
时至今日,这十多万年轻人已经安家落户、各自分了土地和宅院了。
除了这十几万年轻的健康人之外,还有约二十万老弱病残——都是从赵国用粮食换回来的。楚国本应遵守约定,将价值十万金左右的粮食交付给赵章。
但是因为这些人素质太差,宋昱还跟赵章打了个七折——于是只用了七万金左右的粮食。
而且宋昱还钻了一个空子——按照约定,每个人要等值五十钱,用这些钱折算成市价的粮食送往赵国——宋昱用的是赵国的市价,而不是楚国的市价!
众所周知——经历了连番混战之后,赵国的粮价现在极为高昂。
而楚国坐拥几个大粮仓,粮食价格十分低廉。
大略估算一下——赵国的粮食价格,居然高达楚国粮食价格的三倍!
也就是说——楚国为了这二十万老弱病残,其实只花费了两三万金而已……真真是白菜价了!
洪石头思忖着——三十万人口诚然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是要如何把他们安置好,倒是个不小的难题。
若是这三十万赵民处置不妥,集体作乱……
洪石头不禁打了个寒颤!
“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洪石头对着副将命令道:“本将军去和他们说话。”
副将:“遵命!”
众目睽睽之下,洪石头来到城关处——从这里望下去,漫山遍野的赵民仿佛是难民一般,灰头土脸,模样狼狈极了。
更远处,还有川流不息的难民们蠕动而来,卷起漫天烟尘。
这些赵人基本上全是老弱病残,在风中瑟瑟发抖,一个个衣衫褴褛,相当悲惨。
洪石头凝神细听,似乎还能听到他们哄嗡嗡地议论声——
“听说楚人凶残狠毒……”
“若非如此,怎能那般折磨我们赵国?我听说当初赵章赵何争夺赵王之时……”
“是也!是也!我也有所耳闻。”
“楚人南蛮也……”
“楚人凶暴恶毒,也不知最后会怎么处置我们……”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晃着脑袋:“想必会留下那些稍微健全些的……像是老头子我这样的,恐怕都要被坑杀咯!”
此言引起周边阵阵哀叹。
能被赵章送过来的,都是类似这样的老弱病残……白发老翁的话,显然引起了大多数人的担忧:“楚人……应当不会如此狠毒……”
白发老翁嗤笑一声:“国君把我们送到楚国来换钱,楚人一看,尽是些老弱废物……恼羞成怒之下,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二三子在赵国,尚且被本国人视为累赘……莫非以为到了楚国之后,就能被当做珍宝对待不成?”
“楚人养我等何用?”
众赵民心念及此,不禁人心惶惶……有些胆大的已经开始偷瞄那些负责押送的人,时刻准备夺路而逃。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场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能不能打得过押运的守卫暂且不说,就算逃了出去,又能去何处安身?
故国已经回不去了。
难道在草原上喂狼?
难以言喻的绝望和悲凉情绪,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快看!”有眼尖的人指向城楼上的洪石头:“楚国的将军!”
众人随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正看见站在城楼之上、威风凛凛的洪石头。
洪石头一席甲胄,头戴一顶没有缨饰的黑色头盔,身披短斗篷,腰配一柄楚军兵士制式铁剑,浑身上下的甲胄上还残留着剑刃劈砍的痕迹。
乍一看,便知此人绝不是凭借什么高贵身世登上将军之位的那类人。
相反——这是个实打实的沙场悍将!
有识字的赵人满脸震怖地望着洪石头身后那面恰好随风舒展开来的将旗,喃喃地说道:“洪……这是楚国陇西守将,芈良座下大将洪石头!”
身处战国之世,哪怕是平民,也对那些大国的名将的名字并不陌生。
洪石头独平巴蜀,攻伐秦国……不仅在楚国,哪怕是放眼全天下,洪石头也是少有的‘完全没有贵族背景、却能以战功封君’的异类。
就算有赵人仍不熟悉洪石头的名字,但对楚王熊良的名字总归是如雷贯耳。
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
旷野上的嘈杂声迅速安宁了下来——无数赵人沉默且紧张地望着城楼上那个身影。
众目睽睽之下,洪石头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二三子,吾乃大楚西平君洪石头也。”
“此来别无他意——迎接楚人回家!”
洪石头完全不顾那些赵人惊异的目光,淡然道:“今日之前,你们都是赵人……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大楚的国人了。”
“从此,你们将享受楚国对待新民的政策待遇、接受楚军的庇护。”
“当然,谁敢违抗大楚的律法、更或是对楚王不敬……”洪石头遥遥向南拱手,眼中寒光一闪:“本将军绝不轻饶!”
无数赵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冷场了。
从现在开始,成为楚国的国人?
这一切来得太美妙——以至于根本没人相信!
在他们的想象中——楚国这个南蛮之国,在中原向来名声一般……他们那个楚王熊午良,不仅不以为耻,甚至还数次公然说过‘我蛮夷也’这样的狂悖之言。
来到这样一个南蛮之国,能有什么好下场?
最好的下场,也不过就是充当这些南蛮的奴隶、为他们做苦力……说不定随时还有为某位贵人殉葬的风险。
这还算好的。
万一楚国人一看咱们都是些老弱病残、不愿意养活……统统坑杀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这个洪将军居然说——要把咱们当做国人来看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洪石头似乎没有注意到局面的冷场,转过身去,对着身边一人说道——
……
(今日加更——本章特别鸣谢张局长,祝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