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的苏幽槿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这份苦涩了。
所以,这份久违的苦涩,尤其还是因为银子还起的苦涩,让她越发的难以释怀。
......
“咡咡~”
银子歪着脑袋蹭了蹭这个它从小看到大的女孩。
微眯的双眼有着温和的光芒。
本该显得尖锐的竖瞳,出奇的显得圆润无害了几分。
......
它并不怪女孩的无能为力。
女孩本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
当年,小小的女孩看着父母离去的、不曾回头的背影黯然神伤。
大大的门,更显得倔强的女孩单薄而孤寂。
然而,即使红了眼角、即使湿润了眼眶,女孩却始终没有泪水流下来。
紧抿的嘴唇苍白的没有一点颜色。
任谁看到,都会对这个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女孩心生怜爱之感。
......
但是,这个谁并不包括妖怪在内。
至少不包括当时偶然看见这一幕的银子。
银子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只是觉得明明这么弱小的人类还这么的多愁善感,真是麻烦得不得了的生物。
它下意识的撇嘴轻哼了一声。
......
没想到,那个小幼崽却偏头看了过来。
红红的眼睛还残留着委屈与落寞,却很快被满满的警惕之意覆盖了。
......
趴在树干上的银子微垂视线,与仰头望上来的女孩的目光对了一个正着。
猩红色的竖瞳有些意外的紧缩了一下。
银子的身子本能的紧绷起来。
但是,很快,它就放松了下来。
人类的幼崽总是更容易看到它。
即使很难得,却并不是没有。
它之前也是碰到过一两个的。
只是,随着人类幼崽的长大,这份“看见”的能力就会渐渐失去。
......
人类幼崽能看见它的时间真的很短,尤其对于寿命数倍于人类的妖怪而言。
所以,按照它一贯的做法,它并不会搭理这个小幼崽。
妖怪冷漠,却又重情。
一旦产生了联系,有了羁绊。
当不远的那一天,自己的身影再也无法被那双眼睛看见,自己所有的一切再也无法被对方感知,就算是妖怪,也是会惆怅的。
......
不是悲伤,妖怪并不会这么的伤春悲秋。
也很少有这么浓烈的情绪。
只是,那种闷闷的感觉也并不怎么好受。
......
既然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份有期限的、薄弱的缘分,为什么还要接受呢?
银子起身,就想转身离开。
却听到了树下传来小幼崽软软的又短促的叫声,“啊`”。
似乎有一丝痛意蕴含其中。
......
银子想了想,终是带着些忿忿的转回了身。
它知道,人类很脆弱,人类的幼崽尤其脆弱。
......
第一个能看见它的人类幼崽,第二天出了车祸。
巨大的刹车声让它下意识的回头。
然后,它看见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类幼崽。
浓浓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
并不陌生的味道,却也没有什么让它喜欢的地方。
......
它一开始甚至没有认出这个小幼崽。
妖怪的高傲让它不屑于记住一个无关的人类。
只是,它看到,那个痛得整张脸都扭曲在一起的小幼崽,那双泪珠滚滚的眼睛却在看见它后露出了惊喜的光芒。
小幼崽乌溜溜的眼睛里清楚的映出了它的身影。
那时的它,才有些模糊想起这个就是昨天一厢情愿的绕着它转了半天、讲了很多莫名其妙、蠢得要死的话的小幼崽。
也不介意别人把它当傻子看。
......
没想到今天又碰到了。
这个小幼崽......是想来找它的吗?
银子莫名停下了要离开的脚步。
......
银子定定的看了小幼崽一会,周边的尖叫声、喧哗声很是吵闹混乱。
就在它想向那个小幼崽走去的时候,小幼崽被人类包围住了。
很快,刺耳的警报器声盖过鼎沸的人声,救护车呼啸而至。
小孩被医护人员抬上了担架,送进了救护车。
救护车如来时一样,很快就拉着警报器、呼啸着向医院狂飙而去。
......
银子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救护车的车顶上。
对于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举动,银子只是纠结了一下就放开了。
它对自己说,它只是去看看那个人类幼崽有没有事。
毕竟,虽然只是猜测,它却知道那个人类幼崽大概就是为了追自己才没有注意到驶来的车辆。
......
之前那个人类幼崽明明跟个破布娃娃一样浑身都是伤,明明疼得全身都在打颤、泪水糊了满脸,却在看见它转头的时候,眼里露出了那么单纯而喜悦的光芒。
那个人类幼崽在笑。
他竟然在笑?!
它不明白,看到它有什么好笑的?
它甚至都没有搭理过他。
......
所以,它只是跟去看看而已。
它才不是因为内疚或是担心什么的。
那个幼崽自己这么蠢的。
银子视线下垂,似乎能透过厚厚的车厢看见里面的那个小幼崽。
不知道他还好吗?
那么多的血......
只是被车子撞了一下而已,人类幼崽就是没用。
银子突然又在心里忿忿骂道。
那种车子,它一个爪子就能拍个稀巴烂。
竟然会被撞成这幅凄惨的模样。
......
银子安静的跟着小孩的担架,周边的嘈杂并没有多少入它的耳。
它只是想看着这个笨蛋幼崽没事。
......
小孩受伤很重。
毕竟就算是一个成年人被这么撞了一下都有可能丧命,更遑论这么小小的孩子。
......
紧张的气氛一直盘踞在围绕着小幼崽的人类身上。
银子能感受到。
便也知道,小幼崽的情况不太好。
它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了,大概并不怎么好。
因为医院的瓷砖地板被它划破了好几块。
......
经过一番抢救后,小孩总算幸运的活了下来。
三天后,小孩醒了过来。
小孩的父母抱着小孩喜极而泣。
......
耳鼠一直守在小幼崽的病房里。
它听到顶上传来人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之意,“旭旭,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过马路要小心!要注意两边的车辆!”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呢?”
“你想吓死妈妈吗?”
......
银子跳上了病床旁的桌子上,看到小幼崽被人抱住了。
也看到了所有围着小幼崽的人类眼里的泪水。
它不由得撇撇嘴,真是脆弱又多愁善感的人类。